金龍口噴烈焰,夾風雲而至。
鬱離二人麵色如常,他問道:「這火……算是修真界的靈焰了。在凡人荒境,能持有這種超凡之力嗎?」
「那支筆暗合此界本源,自有此能為。」老者袖袍擺動,二龍乃至烈焰轉瞬消失。
隨後,他伸手一指,男子手中的春秋筆,飛入他手中。
那一霎,男子臉色煞白,立刻明白老者身份。
「前……前輩饒命啊!」
連滾帶爬跪在老者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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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是一時蒙了心智,還請您寬恕……」
老者將筆遞給鬱離,冷淡看著地上求饒的男子:「書仙庭敕你在此,本是要你秉持公心,記錄歷史。然你貪慾蒙心,肆意妄為——已無資格繼續執掌『神筆』。」
「不要啊,前輩……我錯了,我回頭就改,求求您,把筆還給我!」
……
鬱離看了男子兩眼,隨後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春秋筆上。
在他眼中,春秋筆的毫毛十分蓬鬆,筆桿非金非玉,通體流轉一縷祥光。筆桿上,隱約可見「春秋」兩個大道神紋。
「這就是——筆。」
鬱離作書仙修行時,對「筆」並不看重。在他看來,鉛筆、墨筆、炭筆、刻刀等等,俱是寫下心意,寫下思考的承載工具。如果有可能,用指尖篆刻也無不可。
但對書仙庭而言,對書仙道統而言,與世界之書相伴的筆,有著特殊意義。
在書仙道統起源的那個世界,最初的書仙,力量便來自一支筆。
那是一個凡人。他偶然獲取與世界伴生的神筆,從而擁有在世界撰寫真實的力量。之後,筆代代流傳。通過那支筆,書仙傳承有了萌芽,纔有各種仙術研究以及道統延續。
現如今,書仙庭對麾下錨定的世界,仍採取古老傳統。每一個世界,都會設法凝聚一隻「春秋筆」。
有春秋筆的世界,也可理解為書仙庭已派人進行記錄。
……
「夠了——閉嘴吧!」
老者甩開地上苦苦哀求的男子。
看了一眼旁邊那幾個神情慌張的女王。
歷史扭曲,她們的思維也被徹底扭轉,還需一切從頭再來啊。
老者思罷,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
那是他剛剛撰寫的真實歷史。
袖袍再度一盪,茫茫白霧裹住王宮,繼而將整個都城,世界覆蓋。
鬱離能看到,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在虛化……時間逐漸倒轉回男子記錄歷史之前。
可即便先帝猶在,站在男子未曾執掌春秋筆的節點,仍能察覺到歷史的些微不諧。
老者對鬱離解釋:「一般情況下,隻需將對方所寫的東西全部抹消,恢復原點即可。但這廝過於混帳,不僅自己胡亂記錄,還跑去篡改『前人史官』的心血記錄。」
比如,那匈奴王為女兒身的記錄。那可不是在男子記錄的這幾年光陰辦到的。而是跑去修改前人記錄,從幾十年前入手,連鎖修正一位匈奴王從小到大的全部記錄。
如此一來,即便抹除男子篡改的記錄,也能察覺到歷史出現的漏洞與不諧。
「去吧!」
竹簡騰空,青光照耀王宮、都城,繼而覆蓋整個世界。
這裡麵承載的,是老者觀測過去,重新謄抄的真實歷史。
在這份真實歷史的對照下,原本被男子燒出來的歷史空洞,逐漸得到填補。
待光輝消散,鬱離能感覺到,原本被「春秋筆」扭曲的歷史,被歲月之力洗去,重新回到既定的軌跡。
「帝崩——」
這時,二人所在的宮殿傳開低沉的鐘聲。一聲接著一聲,旋即眾人放聲大哭。
帝崩,傳位於太子,皇後進皇太後。
看著歷史恢復正軌,老者微微頷首。
再度用春秋筆輕輕一劃,那個**男子出現在二人腳下。
可這一幕,殿上哭喪眾人皆無察覺。
看到先帝駕崩的這一幕,男子臉色煞白,再度磕頭求饒。
「你不用求我。在你得授春秋筆的那一刻,書仙庭就明確告訴你——肆意玩弄歷史的代價,是什麼。」
老者拿春秋筆在男子身上輕輕一點。
隻見男子渾身抽搐,身上先是長滿膿瘡,然後四肢佝僂扭曲,再伸長舌頭……
最終,在二人麵前變成一隻癩蛤蟆。
「去贖罪吧——為被你傷害過的這個世界、眾生贖罪。什麼時候,你的罪行被世界寬恕,你什麼時候便可恢復本相。」
呱呱——
灰皮癩蛤蟆已無法吐出人言,甚至連自我意識也在淡化。
很快,它蹦到外麵的花叢消失不見。
鬱離看完整個過程,露出慎思之色。
「如何?」老者笑問,「看到這一幕,有何感想?」
「天授偉力於己身,首在養心,首在戒持……這一步,其實與仙家修行很像。比起力量,更在於道心。」
「道心……哈哈,就算是那些正經的鏈氣士道統,可已經有不少世界喊出『神通壓過道行』,『心性修為俱是狗屁』的說法哩!」
不過,老者對鬱離的說法很滿意。
「咱們書仙道統,既是書中之仙,首先要做的,便是修身養性。若做不到修身,又如何兼濟天下?其他仙家道統或許有逞凶鬥狠的念頭,但咱們管不著。咱們,隻需做好自己就行了。」
「做得自身佛,足下遍極樂。奈何——多少人都看不破**一關。」
見享殿開始佈置,二人邁步向宮外走去。
「來吧,還有最後一步……為這支筆尋找一個新的史官。」
走出皇宮,兩人站在街道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因皇宮的喪鐘聲而紛紛回家躲避,街道戒嚴,鬱離沉吟問:「新的人選……這要如何尋找?」
「原本,春秋筆的繼承人需反覆遴選,耗時日久。但如今隻是讓你做個見證,熟悉流程,就不那麼麻煩了。」
春秋筆再度劃動,兩人出現在一座簡樸的官邸。
這是一位去年告老辭官的學士府邸。聽聞宮內喪鐘,老者在家人幫助下重新換上朝服,打算入宮。
叮——
時間停止,老者和鬱離現身,將春秋筆交給老者,然後仔細叮囑對方如何使用這支筆。
「先生切記,此筆隻可撰寫真實,萬不可因一己私慾而動用。來吧——現在,去記錄你的第一個歷史事件——帝崩吧。」
懷揣春秋筆,老者坐上馬車,帶著滿腹沉甸甸的責任感,向皇宮駛去。
「他……怕是不能記錄幾年吧?」
「十二年,他還剩十二年的壽命。」
「如果,他用春秋筆延續壽命呢?」
「這就涉及到春秋筆的理唸了。是為自己活命而延續壽命,還是為了世界能繼續記錄而強行延續自己壽命。」
老者微笑道:「前者,因私慾而受反噬。後者,春秋筆感其公心,自有福報。不過……那就是未來之事,我等……不談論未來。」
此言一出,鬱離側目。
世界之書掌握過去、現在、未來。
不談論未來?
這書仙之道直接缺了一條腿啊!
「冇辦法,誰讓我們冇有戰鬥力呢?」老者雙手一攤,「書仙庭很弱小。我們打不過天宮佛國,叫板不了王庭地府,也就隻能老老實實記錄過去了。」
「可假如……假如我們在世界之中觀測未來……」
老者阻攔鬱離說下去。
「書仙庭錨定的世界,春秋筆隻記春秋歷史,不看未來前程。」
書仙庭錨定的世界。
鬱離心中咀嚼這個詞,明白了幾分。
「行了,我們該回去了——如果你願意加入的話,我可以再給你佈置一個作業。你——去一個世界內製作春秋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