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座奇怪、神秘的圖書館。
浩瀚繁星妝點的穹頂下,徜徉無儘文思墨氣。
閃耀七彩霞光的琉璃架上,盛放各式各樣的「書匣」。裡麵存放有篆刻大道神紋的古樸石板,有生機盎然的翠玉竹簡,有仙光浮動的先天蓮花……不論外形如何,它們都是「書」。而這些「書」中,有著大千紅塵,有著山川河流,有著無儘眾生。
素衣老者坐在管理台,認真撰寫一方世界的歷史。
噹——
忽然,圖書館門口的古樸神鐘響起一聲低鳴。
「請問——這裡是書仙庭嗎?」少年站在門口,向裡麵探頭探腦。
老者放下筆,抬頭看向門口,並託了托眼鏡。
仔細打量那位俊朗、儒雅的少年,老者緩緩點頭:「新人報導嗎?進來吧。」
老者慢悠悠走下櫃檯,迎少年走入這座圖書館。
圖書館一望不到儘頭,無數書架、書櫃羅列,無數書籍在館內陳列。超越歲月、時空的奧妙道力在這座恢弘壯麗的圖書館盪動。
走到不遠處的茶座,老者掏出一份文書遞給鬱離。
「你先看看吧。書仙庭不需要簽約,隻要遵守一些基本規矩,便可得到書仙庭認可。如果要真正加入書仙庭,完成一個簡單試煉也就可以了。」
鬱離打量文書。
映入眼簾,就是上麵五個大字「書仙庭守則」。
嗯,應有之意。
他聽王冉、赤霆童子提及過寰宇界海的基本常識。
界海,並非彼此隔絕獨立的無數世界。在一個個道統彼此交流下,彼此建立泛世界聯盟。
其中最強大者,無疑是道炁源流一派的鏈氣士。這些古老的天仙打造三十三天,他們的勢力名叫「天宮」。其中強大者,被推舉為天主。三十三天,便是三十三位天主上帝。
此外還有人道聖王們的連山王庭,地仙庭、書仙庭、織仙庭、畫仙庭、弈仙庭等等泛聯盟組織。
若論束縛力,這些仙庭既不是所謂的黑社會,也不是道統師門,冇有那麼強大的約束力。僅僅是各道統仙家為交流有無,所搭建的平台。
在鬱離閱讀守則時,老者也簡單講述書仙庭的來由。
「書仙一脈,來自一部先天道書所演化的世界。我們的核心理念——書即世界。這是書仙庭建立的核心理念。我們的圖書館,最初的願景,最偉大的宏願,是將寰宇界海所有的世界,都化作書籍,保護在這座無遠弗屆的圖書館內。這座圖書館,即書仙一脈搭建的宇宙。
「當然。我們的願景麵對寰宇界海當今的局勢,無疑是一個笑談。在天宮、連山王庭更諸多大勢力的製約下,我們根本無法達成最終的願景。」
你書仙一脈,認為宇宙是一座圖書館,所有世界都是一本本書籍?
那我天宮一脈也有自家的宇宙觀。我們把三十三天視作宇宙軸心,將寰宇界海視作環繞天柱運轉的附庸,不行嗎?
連山王庭對此也有話說。什麼天柱啊,書本啊,都太落後了。我們把宇宙視作無儘星河,將太陽視作一個個星係的主宰。這樣的星辰秩序不好嗎?
「總之,當今寰宇界海的大秩序就是各家叫囂各家的,大家誰也不聽誰的。書仙庭……因為弱小,所以無力爭奪宇宙主權的定義。
「可圖書館都搭建出來了,咱們總不能躲在這裡無能狂怒吧?
「因此,書仙庭退而求其次,加入『界海歷史文明保護計劃』,負責為已有世界記錄歷史——唔……我看看,你好像來自一個傳統的鏈氣繫世界。我這種說法,你能理解麼?你可以認為,書仙庭目前的使命為『為往聖繼絕學』。我們要記錄每一個現存世界的歷史。在這個世界被鴻蒙三劫毀滅時,為其留下記錄。」
老者說著,抬手對身後書架一拂。
無數世界的虛影在書匣閃耀,無數歲月長河,法則道韻彼此激盪。
那些世界,並非當今寰宇存在的世界,而是一座座早已毀滅於鴻蒙的世界。
「書仙之道,掌握一界。不僅要掌握過去,更要注視現在,燭照未來……但可惜……書仙庭太弱了,我們在寰宇界海的生存之道,便是記錄歷史。」
鬱離不語,隻是默默翻閱書仙庭守則。
雖然繁雜寫了幾十條。
但總結起來隻有三點:
第一,書仙庭在各勢力保持中立,絕不主動挑起爭端。
第二,書仙庭保證正確記錄每一個世界的歷史,確保歷史的絕對真實性。
第三,絕不利用書仙之力,肆意乾涉世界運行。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前輩……書仙庭的行事方針,我自然是讚同的。不過……關於這份守則,晚輩有些顧慮。保持中立……如果他人欺負到頭上……」
老者哂然道:「有私仇報私仇,書仙庭可不在乎你們私人恩怨。至於書仙庭立場——一般情況下,也不會端起書仙庭招牌吧?咱們書仙庭招牌這麼軟,這麼脆……端出來也冇用啊。」
鬱離眉頭動了動,最終冇說什麼。
老者又道:「小友,你如果打算尋一個靠山,尋一方大勢力當保護傘。那書仙庭可不是你的目標。不如,我給你寫一封介紹信,你去三十三天宮或者連山王庭?那邊都是粗大腿。」
鬱離默默搖頭:「我隻是想要尋一個安靜讀書的地方。」
「對,對……這就對了。滋事打架,黑社會火拚,天宮地府王庭隨你摻和。唯獨我書仙庭,要的是清淨讀書,交流心得的去處。若小友加入書仙庭,我們不可能提供任何實質性保護。但是,小友可以來這裡看書。」
書仙庭什麼都缺,唯獨不缺書。
這裡,記錄寰宇界海迄今為止的絕大部分書籍資料。
鬱離對第一條表示理解。
然後指向另一條。
「保證歷史的絕對真實性,不以書仙之力扭曲世界……嗯,對我而言,這應該是一個問題。如果我用神通仙術,扭曲世界歷史,從而竊取這個世界本源,將其化為書界……」
聞言,老者立時看向鬱離。
那一霎,彷彿靈魂都被看透。
與自己魂魄同在的小陳國書界被老者儘數洞悉。
「為一方破碎世界重編歷史,讓其得以修復嗎?這一種,勉強處於許可範疇……隻要未來,你把小陳國的真實歷史備份,重新錄入書仙庭書匣內即可。無非……一本書變成兩本書的問題。衍生、同人,這種概念你懂嗎?」
又想到鬱離可能出自一個傳統係的鏈氣修真界,他打算換一個說辭解釋。
鬱離連連點頭:「省得,我省得。」
「你篡改後的小陳國書界,屬於二創。隻要『原型』保留記錄,無傷大雅。書仙庭忌諱的,是從本質上顛覆歷史,以自我心智扭曲世界。以書仙司命之力肆意操縱眾生命運……正好,我這邊有一個案例要解決。小友倘若有興趣,不妨隨我來看一看書仙庭的工作。」
「自當遵從。」鬱離當然不會拒絕。
當老者將手中春秋筆輕輕一劃,麵前多出一座琉璃仙門。
二人走入其中,出現在一方戰火紛飛的世界。
觀其人文風貌,這是一個和唐宋相似的文明社會。
「這是一個凡人界?」曉書之境,鬱離隻輕輕一看,就把世界本質洞悉。
「不錯,這原本是一個向上晉升的荒境,由書仙庭打理。說是打理,其實就是在這個世界尋找一位『史官』。」
他帶著鬱離,兩人來到京城。
在那繁華宮殿中,一男子正跟幾位女王嬉戲。那幾位女王風姿各異,膚色各不相同,顯是不同種族的首領。
看到男子身上流轉的天地玄黃氣,鬱離似有所悟。
不過,他本人似乎並未修行,僅僅是凡人獲取「權限」?
「他是這個世界的『史官』,負責為書仙庭記錄這個世界的歷史。每一筆記錄,他所錄下的東西都會出現在相應的書匣,成為圖書館封存的過去。」
書仙庭保護過去,是為在有朝一日界海徹底毀滅後,通過圖書館的記錄將界海重現。
哪怕失去「將世界化入圖書館保護」的偉大願景。這份「為界海記錄過去,守護薪火」的使命,同樣有著重要意義。
「但是——他冇有遵守規矩,冇有認真記錄歷史。反而依靠書仙庭賜予的『春秋筆』,篡改這個世界的命運。」
啪——
隨著老者的話,一本歷史書出現在鬱離手中。
隨便翻了翻,鬱離表情變得十分古怪。
「先帝崩,遺旨誅殺皇後並所有皇子,傳位於貴妃……貴妃登基,改元為新。」
「南蠻土司入宮,見董元朗而傾心,願舍家業相隨。」
「北方匈奴王,實乃女扮男裝,與董郎相愛。」
……
林林總總,這本象徵世界歷史的史書最近幾頁,儘是一些風花雪月。
所有大勢力的首領,都變成女人,且都喜歡上同一個人。
「這個史官擅自利用權利,扭曲這個世界的眾生思考,為他自己謀取私利。這種行為,是我們所禁止的。」
老者盯著那幾個女人,很無語道:「而且他的手法過於下作了。比如那北方匈奴王,明明是男兒身。可他愣是幾筆添補,生生扭曲歷史,讓其變成女兒身。還有新朝這位貴妃女帝,人家原本和先帝有孩子,而且感情極好。結果幾筆修改後,直接親手毒死兒子。還有那個土司,人家有丈夫,而且入宮時已經懷孕。結果春秋筆刷刷幾筆,愣是逼得人家心甘情願墮胎……」
聽到後麵,鬱離臉上帶著嫌惡:「那……那我們此來,是為收繳他的力量?」
「誰在那裡!」突然,男子似有感應,看向老者和鬱離所在。
二話不說,他抓起春秋筆寫下一行字,兩條神龍憑空出現,向二人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