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和離後 第3章
“主君,夫人,咱們到府了。”
車廂外傳來空青的聲音。
孟疏意回過神,斂起裙襬,步履輕盈地下了馬車。
冇回頭看一眼身後人。
車廂內,沈韞正翻看著一卷古籍,聽見孟疏意一連串略顯急促的動作,緩緩抬眸。
視線穿過晃動的車簾,恰好落在她匆匆跳下馬車的背影上。
他淡淡收回目光,轉而落在身側的錦凳。
上麵疊放著一件玄色絨氅,領口滾著一圈雪白的狐裘。
按照規矩,替他披衣是妻子分內之事。
沈韞合上書冊,拿起那件鶴氅披在肩上,慢條斯理地起身。
寒風捲著碎雪撲過來,馬車旁隻剩下空青一人。
沈韞皺了皺眉,問:“夫人呢?”
“夫人說要去看小公子,就先走了。”空青道“主君,咱們是去書房,還是先回院子呢?”
沈韞薄唇輕抿,冇說話,徑直往府門走去。
“夫人,咱們就這麼走了,是不是不太合適啊?”流珠小碎步攆著前麵的孟疏意,小心翼翼道。
孟疏意腳步不停,裙襬掃過青磚上的積雪,不以為然:“我乖乖跟他回府,已經夠給他麵子。難不成,我還得時時刻刻守在他身邊?”
“這倒不是……”流珠道,“不過主君這個時辰下值,想來還冇用午膳,您好歹得去吩咐廚房一聲。”
“他身邊伺候的人那麼多,用不著我操心。”
“……”
流珠沉默。
往日夫人嘴上雖總唸叨著伺候人麻煩、打理後宅費心神,可手上的活計卻半點冇落下。
可近月來,夫人卻隱隱有些變了。
說句僭越的話,夫人對主君的飲食起居,比以往懈怠不少。
一行人到了稚鬆齋。
青瓦白牆的彆院靜立在主宅東側,是整個府邸裡離主院最近的一處跨院。
孟疏意掀了暖簾進來,就見書桌前坐著一個男孩。
男孩約莫十歲左右,手裡捧著書冊,清秀的眉眼間全是專注。
孟疏意勾了勾唇,心頭漫起一陣熨帖的驕傲。
彆家的孩子這個年歲,大字都不識幾個,偏她的兒子,小小年紀就有章法。
九歲自立院戶,私塾最嚴苛的夫子見了他,都要撚著鬍鬚,讚一句“孺子可教,將來必成大器”。
要說不足……
就是長得和他父親太像。
性子也像,古板,冷淡,老氣橫秋。
“母親,您怎麼來了?”男孩察覺到動靜,抬眼看來。
孟疏意緩步走近,“來看你吃飯冇,怎麼午膳時間都在看書。”
沈令祁道:“回母親話,兒子已用過午膳了。”
語氣恭敬,措辭得體,半點錯處也挑不出。
孟疏意擰眉,抽過他手裡的書冊放置到一旁,不悅道:“讀書是好,但也得適度。”
說完,她眉目一展,帶著幾分哄誘意味:
“過幾日,李家要在城郊彆院圍爐煮茶,好多與你同齡的孩童都要去呢,阿祁同母親一起去玩玩?”
這個年紀的孩子,就該捉貓逗狗,天真無邪纔對。
當什麼書呆子。
沈令祁小臉皺了皺,猶豫地說:“母親,兒子還是不去了吧。”
“為何?”
“父親給兒子推薦了好幾本書籍,兒子這段日子,隻想在家專心閱完。”
孟疏意一聽,氣不打一處來。
“書又不會跑,放在那不看一兩日又如何?你纔多大,彆什麼都聽你父親的。”
“那聽誰的?”
“自然是聽你母親我的!”孟疏意道,“小孩子該玩就得痛痛快快地玩,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她冇讀幾本書,不照樣享儘榮華富貴。
更何況他是沈家嫡長子,偷得兩日閒,又能如何。
沈令祁小臉皺巴成團,“母親,此言不妥。”
“?”
“父親說過,君子立身,當克己奉公,奮發有為,沉溺於聲色犬馬,非成大事者所為。”
孟疏意見兒子一臉認真地看著她,眼前莫名浮現沈韞平日裡板著臉訓她的模樣,連那眉眼間的執拗,都如出一轍。
心口彷彿被針紮了一下。
疼。
孟疏意氣極反笑,偏偏又無可奈何:“行,那你看,母親就不打擾了。”
說完,轉身往外走。
守在門外的流珠見孟疏意沉著臉出來,連忙快步上前。
“夫人,您怎麼了?”流珠的聲音放得又輕又柔,生怕再觸主子黴頭。
孟疏意冇好氣道:“還能怎麼,我費了半條命生下來的兒子,跟他父親一個德行,半點活絡氣都冇有,還不如府裡那幾隻貓兒狗兒會逗人開心。”
流珠訕訕道:“夫人真會說笑,咱們公子可是頂頂有孝心的,去年中秋公子為您謄抄的那篇育養賦,一筆一劃,規整得連主君都誇好呢。”
“彆提了,誰家孩子逢年過節,不是巴巴地尋些新奇玩意兒孝敬母親,我的兒子倒好,就知道謄那些酸溜溜的文章,看著就頭疼。”
都怪沈韞都怪沈韞都怪沈韞!
孟疏意一肚子火騰騰往上冒,回院的步子邁得又快又急。
繡鞋踩在青石板上,帶著幾分泄憤似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