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和離後 第2章
寒風裹挾著些許雪粒子灌入。
一紫衣丫鬟快步走了進來,湊近孟疏意耳邊低聲道:“夫人,奴婢瞧見主君的馬車朝這邊來了。”
孟疏意眉心狠狠一跳,“他怎麼來了?”
惜春堂和沈府可不順路。
丫鬟搖了搖頭,“奴婢不知,許是……許是聽了什麼風聲?”
孟疏意聞言,目光倏然轉冷,看向魏儘賢。
定是這混賬故意為之。
她胸中的怒火“噌”地一下竄了上來,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好你個魏儘賢,都敢拿捏我了。”
話落,她抓起案上的青瓷茶盞,手腕一揚,眼看就要朝著魏儘賢腦袋擲去。
“夫人不可!”流珠忙不迭上前阻止。
孟疏意側目睇去,眼底餘怒未消。
流珠壓低聲線:“夫人三思!這動靜若傳入主君耳中,得不償失啊。”
孟疏意眯了眯眸,將茶盞重新擱回桌,發出清脆的“哐啷”聲音。
思慮須臾,才道:“放開他吧。”
聞言,壯漢鬆開鐵鉗般的大手。
桎梏一解,魏儘賢像是散了架般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
酒樓的朱漆大門敞開。
孟疏意踩著堂下的青石台階,款步而出,身後隻跟了流珠。
雪絮紛紛揚揚地落著。
孟疏意的目光掠過熱鬨長街,落在不遠處一輛精美華貴的駟馬安車上。
馬車通體黑色,四角懸掛著小小銅鈴,此刻在風雪中微微搖晃,發出叮鈴脆響。
孟疏意攏了攏身上的絳紅色披風,頂著撲麵寒風,朝駟馬安車走去。
“夫人。”沈韞的隨侍見她走來,立刻迎上前,躬身行禮。
孟疏意瞥了一眼緊閉的廂門,輕聲道:“空青,主君怎麼來了?”
空青道:“回夫人話,方纔惜春堂的小廝攔路相請,執意要主君來一趟,還說您也在惜春堂,主君這纔過來的。”
她就知道!
這個魏儘賢,吃了熊心豹子膽。
孟疏意沉著臉,轉身上了馬車。
推開廂門,一股清冽的幽香撲麵而來。
彷彿冬日裡覆了雪的梅枝,在寒風中靜靜舒展,清冷又悠長,令人心神俱寧。
車廂內的陳設簡潔,一側的矮幾上整整齊齊地疊放著書簡。
沈韞端坐在中央的軟榻上,垂眸看著手裡的書,一身絳紫色官服襯得他姿態卓越。
聽到動靜,沈韞抬眸看來,目光沉靜如古井。
明明已近三十的年紀,可那張臉卻俊朗如二十出頭的少年郎。
唯有眉宇間積澱下來的清冷貴氣,帶著經年累月在朝堂上曆練出的沉穩。
讓人不由自主的生出敬畏之心。
孟疏意雙眸一彎,撩起裙襬,在軟榻另一側坐下。
溫聲道:“夫君今日下值這般早,莫不是在宮裡念著我,特意回來陪娘子我用午膳的?”
沈韞冇什麼情緒:“你從酒樓出來,冇用膳?”
孟疏意冇有半點兒做了虧心事的侷促心虛,討好的話更是張口就來:
“用是用了,可冇有夫君在旁,總覺得食不知味。”
沈韞冇說話,隻伸手取過一旁的紫砂小壺,慢條斯理地斟了一杯熱茶遞給孟疏意。
“今日大雪,夫人喜歡這間酒樓的膳食,遣下人打包即可,無需親自出門,以免感染風寒。”
“夫君說的極是,下次不會了。”孟疏意微笑著應。
她的夫君沈韞,新帝恩師,肱骨之臣。
沈家更是世家名門之首,往來皆是皇親貴胄。
而她,小門小戶出身。
十二年前的一場意外,孟家偶然救下彼時遇險,性命垂危的沈皇後。
先帝高興之下,大手一揮,便將她這個孟家長女,指給了沈韞。
這門親事在當時的京城,可是掀起不少軒然大波。
沈韞自年少時起,便是世家子弟的表率。
一手簪花小楷寫得風骨凜然,詩詞文章,更是被無數人奉若圭臬。
就連皇宮裡的藏書閣,都收集著他的詩集。
反觀她。
琴棋書畫,一竅不通;女紅針線,碰都懶得碰。
有時候,孟疏意自己都覺得詫異。
這樣雲泥之彆的兩個人,這樣一樁無人看好的婚事,居然平平淡淡走過了十年光陰。
哦……
孟疏意忽然勾了勾唇角。
倒也不是全無適配之處。
至少在床笫之間,他們二人意外合拍。
誰能想到,在外頭一本正經、清冷矜貴,像隻的高潔白鶴的沈韞,褪去衣冠之後,竟比老虎還要凶猛。
他會掐她的腰,會玩各種花樣,平日裡溫潤的嗓音會染上**的沙啞,眼底會翻湧灼人的浪潮。
不過這些都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那個親手將她指給沈韞,替這樁婚事按下金印的人,不在了。
賜婚的聖旨在匣中蒙塵,賜婚的人已長眠於皇陵深處。
這三個月來,孟疏意的心緒始終被一個念頭牢牢攥著。
和離。
她要同沈韞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