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舊夢止於此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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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裴雲舟的耳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他攥緊了手機。
“少來這套!她以為說自己死了,就能破壞我的婚禮了嗎?你告訴她,我對她太失望了。”
“如果真的要死,請她自己安靜一個人去死,不要打擾任何人。”
他咬著牙,幾乎是吼出來的。
說話後不給對方任何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
我沉默地飄在裴雲舟身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宋眠,你的信譽也太差了。
在裴雲舟這裡,我的信譽值連共享單車都掃不出來吧。
現場安靜一片,冇人敢說話。
司儀在台上舉著麥克風,輕輕咳嗽了兩聲。
“下麵,我開始宣讀誓詞。”
台下掌聲稀稀拉拉。
透過裴雲舟的眼睛,我似乎能看到他的內心。
他,竟然在回憶我們小時候——
二十五年前的夏天,那天,是罕見的特大暴雨。
裴雲舟蜷縮在孤兒院門口,鞋子爛了,衣服濕透。
是我從爸爸的車上跳下來,撐著最喜歡的小花傘擋住他。
“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在裴雲舟記憶裡,那時候的我,像個小太陽。
“我叫林眠,睡覺的眠。你呢?”
他那時才十歲,怯怯地抬頭:“裴雲舟。”
我帶他回了家。
從那天起,他成了我的小跟班。
雖然他不愛說話,但是心裡卻一點點地,被那份光照亮。
直到八年前,裴雲舟從葉寧寧的爸爸手裡接過了第一個大案。
爸爸被控經濟犯罪,逼跳樓自殺。
為了不讓人說他徇私,他親手把我送進了監獄。
記憶裡,他一次次去探監,都被我拒絕見麵。
我歪了歪頭,他什麼時候來看過我,我怎麼不知道?
算了,不重要了。
“新郎,請問你是否願意——”
司儀停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聲音小了幾分。
“願意與葉寧寧小姐結為夫妻,無論貧窮疾病,都不離不棄?”
裴雲舟的思緒又回到了大學畢業的那個夏天。
“眠眠,我會保護你一輩子的。這一生,隻有你一直對我不離不棄,我也一樣。”
“新郎,你願意嗎?”司儀臉色尷尬又問了一遍。
賓客們開始低聲竊語。
葉寧寧的笑容掛不住了,伸手去拉他。
“雲舟你是不是高興傻了?大家都在看呢,快說話嘛。”
裴雲舟垂下眼,簡單的兩個字,可喉嚨像被砂紙摩擦,啞得發疼就是說不出來。
剛纔那通電話還在腦海裡迴響。
“林眠已死亡。”
這句話像刀子,一遍遍來回割他的心。
“裴先生?”司儀又小聲提醒。
裴雲舟忽然抬起頭,聲音低啞。
“對不起,寧寧。”
全場一靜。
他解開西裝扣的動作乾脆:“剛纔那個電話我實在不放心,我必須去看看。”
葉寧寧臉色慘白,連忙抓住他的手臂。
“雲舟你彆鬨了,你知道林眠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就是不想讓我的婚禮好過,就是想報複我而已。你去了,不是正中她下懷嗎?”
“今天來的都是局裡和市裡的領導,你不能就這麼走了。”
我在一旁點頭,葉寧寧說得對。
功名利祿多重要啊。
當年我爸爸的一條命,我的人生,裴雲舟都可以雙手送上,今天怎麼能因為一個電話放棄呢。
可是這一次,裴雲舟一根根掰開了葉寧寧的手指。
“裴雲舟!”葉寧寧幾乎尖叫。
“你真的要為了一個坐過牢的瘋女人毀掉我們的婚禮嗎!”
他頓住,聲音帶著痛苦的壓抑。
“你張口閉口她坐過牢,不也是在提醒我,我欠林眠的,一輩子也還不完嗎?”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
賓客們驚愕地看著那抹西裝背影消失在門口。
葉寧寧紅著眼,抄起桌上的香檳瓶砸在地上。
禮花,氣球,花瓣四散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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