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裡,火光搖曳。淩棄脫下被泥濘和汗水浸透的衣物,葉知秋沉默地打來溫水,用乾淨的布巾仔細擦拭他腰側那一大塊駭人的青紫瘀傷——那是傭兵踹中的地方。草藥膏清涼的觸感緩解了火辣辣的疼痛,但淩棄緊鎖的眉頭並未舒展。他靠在岩壁上,疲憊地閉上眼,傭兵頭領那句帶著驚疑的“影蝕”二字,如同冰錐,反覆刺戳著他的神經。
“影蝕”……黑衣,細劍,吹箭,行動如鬼魅。伏擊獸人,如今又被精銳傭兵所忌憚。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組織?他們為何也對“沉寂之淵”感興趣?獸人、黑衣人、傭兵,還有自己和葉知秋……這片荒蕪之地,竟在不知不覺中彙聚瞭如此多的勢力,如同暴風雨前不斷堆積的陰雲。
“淩棄哥,那些人……”葉知秋的聲音帶著未散儘的驚悸。
“是雇傭兵,很厲害。”淩棄睜開眼,目光沉凝,“他們也在找‘沉寂之淵’,而且,認識那晚偷襲的黑衣人,叫他們‘影蝕’。”
葉知秋的手微微一顫,藥瓶險些脫手。“‘影蝕’?他們……是一夥的?”
“不像。”淩棄搖頭,回憶起傭兵頭領當時的語氣,“更像是……競爭對手,或者有宿怨。他們看到黑衣人留下的痕跡,很警惕。”
這或許是目前唯一的好訊息,敵人並非鐵板一塊。
“那我們怎麼辦?這裡……還安全嗎?”葉知秋望向被石塊堵住的洞口,彷彿那外麵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
淩棄冇有立刻回答。安全?這個詞在如今的境地下顯得如此奢侈。傭兵的出現在明確地告訴他們,這片區域已經成了是非之地,任何角落都可能不再安全。獸人的“厚贈”更像是一道催命符,將他們標記在了風暴眼裡。
“這裡不能久待了。”淩棄的聲音低沉而決絕,“我們必須儘快離開。但在那之前,需要弄清楚兩件事:第一,‘影蝕’和那些傭兵到底在找什麼具體的東西或入口;第二,東邊林子裡的‘綠火’是怎麼回事。”
哥布林的訊息未必全真,但“綠火”這種異象,寧可信其有。
他掙紮著站起身,走到那處隱藏的裂隙前,取出那張哥布林地圖和皮卷,就著火光再次仔細研究。他的手指劃過“沉寂之淵”的標記,又比對著今天在戰場上看到的那塊刻有符號的界碑大致方位。地圖粗糙,比例失真,但結合幾次遭遇,他隱約感覺,所有線索似乎都指向黑水河上遊一片人跡罕至的、被標記為“腐骨沼澤”的邊緣地帶。
“我們需要更多的資訊,更快的腳程,還有……更隱蔽的路線。”淩棄看著地圖,眼神銳利,“獸人給的錢和物資,現在必須用上了。我們不能再去灰鼠鎮那樣的大黑市,但附近應該還有更小、更隱秘的交換點,專門做我們這種‘邊緣人’的生意。”
他需要更好的靴子、更耐儲存的乾糧、或許還能換到一兩匹騾子代步。最重要的是,需要關於“影蝕”和傭兵動向的訊息,哪怕隻是一點風聲。
幾天後,淩棄的傷勢好轉,他再次冒險外出。這一次,他帶著幾枚獸人金幣和一小塊寶石,冇有再去熟悉的區域,而是憑藉記憶和之前從流民口中聽到的零碎資訊,向著西南方向一片更加荒涼、被稱為“碎顱者小徑”的峽穀地帶摸去。據說那裡有時會有不受任何勢力管轄的獨行販子出冇,用武器和情報換取珍稀貨物或硬通貨。
峽穀中風聲如泣,怪石嶙峋。淩棄極其謹慎,花費了大半天時間,纔在一處滴水岩洞附近,看到了一個用石頭壘成的、極其簡陋的符號——那是尋求交易的暗號。他留下約定好的少量銀幣作為“引路費”,然後退到遠處等待。
直到日落時分,一個裹在厚重肮臟皮毛裡的佝僂身影才如同地鼠般從岩縫中鑽出。對方驗看了銀幣,然後示意淩棄跟上。七拐八繞後,來到一個幾乎被藤蔓完全覆蓋的山縫入口。
交易在沉默中進行。淩棄換到了兩雙厚底皮靴、一大包肉乾和鹽、一張更詳細的、標註了水源和危險區域的手繪地圖,以及一個重要的訊息:最近確實有一支裝備精良的小隊(描述符合那些傭兵)在打聽“黑水源頭”和“古老標記”的事情,並且和另一夥“穿黑衣服、像影子一樣”的人有過短暫接觸,似乎還發生了小摩擦。關於“綠火”,販子表示冇親眼見過,但聽說東邊“瘴氣林”夜晚確實不太平,有閃動的怪光,冇人敢靠近。
帶著換來的物資和沉重的心情,淩棄返回山洞。訊息證實了傭兵和“影蝕”的存在與衝突,也印證了哥布林關於“綠火”的說法。東邊的“瘴氣林”,看來必須去探一探了。
就在他準備和葉知秋商量下一步計劃時,他在山洞入口附近一塊岩石的背陰處,發現了一個不起眼的、用某種暗紅色泥土畫上去的標記——一個簡單的螺旋狀圖案,旁邊點綴著三個小點。
這個標記很新,絕不是他們留下的。淩棄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仔細檢查四周,又在另外兩個隱蔽的位置發現了類似的標記。
是“影蝕”?還是那些傭兵?他們什麼時候摸到這裡來的?這些標記是警告?是追蹤記號?還是……某種他們看不懂的通訊?
淩棄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他們自以為隱蔽的藏身之處,可能早已暴露。之前的交易,外出的蹤跡,或許都落在了某些有心人的眼裡。
“知秋,”他回到洞中,聲音異常低沉,“我們可能被盯上了。今晚不能生火,收拾東西,隻帶最重要的。天亮前,我們必須離開這裡。”
葉知秋臉色煞白,但冇有多問,立刻開始默默地整理行裝。獸皮、糧食、藥品、地圖、還有那幾樣來曆不明卻可能至關重要的“破爛”……每一件都關乎生存,每一件都無比沉重。
洞外,夜色如墨,山風呼嘯。淩棄握緊了短棍,看著跳動的火光映照下葉知秋忙碌而單薄的身影。安逸的時光結束了,更加凶險的旅途就在眼前。而這一次,他們連這最後的避風港,也失去了。前方的路,是通往生存的契機,還是更深的陷阱?那神秘的“影蝕”和東方的“綠火”,又會將他們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