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裡的“家當”漸漸多了起來。角落堆放的鏽蝕兵甲、殘缺工具經過清理和分類,像模像樣。葉知秋的藥圃也煥發生機,幾種常用草藥長勢喜人。表麵看,他們在這廢棄的哥布林巢穴中站穩了腳跟,過上了近乎隱居的安穩日子。但淩棄清楚,這安穩如同冰麵,下方暗流洶湧。食物儲備消耗很快,鹽巴即將見底,過冬的衣物更是毫無著落。更重要的是,那半卷羊皮卷和從哥布林廢巢找到的地圖,像兩塊燒紅的炭,燙在心頭,提醒著他外界從未停止的威脅和潛藏的更大秘密。
坐吃山空等於等死。必須再次冒險,接觸外界,換取生存物資,並打探訊息。
“我們需要去一趟黑市。”這天傍晚,淩棄一邊打磨著一柄撿來的、刃口崩缺但材質尚可的短劍,一邊對正在整理草藥的葉知秋說。
葉知秋的手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憂慮:“危險嗎?上次……”
“危險,但必須去。”淩棄打斷她,語氣堅決,“這次不去大的聚集點,找小型的、流動的‘鬼市’。”他之前探索周邊地形時,曾在一個極其隱蔽的山穀入口,發現過一些特殊標記和短暫停留的痕跡,符合流動黑市的特征。“我們東西不多,目標小,快去快回。”
他打算出手幾件品相最好的“破爛”:那柄軍官佩劍的斷刃(材質特殊)、一把保養尚可的軍用手弩、以及幾塊從獸人裝備上拆下來的、質地不錯的金屬配件。這些東西來路“乾淨”(源自戰場遺骸),價值適中,不太容易引人覬覦,又能換到急需的物資。
“我跟你一起去。”葉知秋放下草藥,眼神堅定。
淩棄想拒絕,但看到她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留下她一人,或許更危險。“好,但一切聽我指揮。”
三天後的夜晚,月黑風高,正是鬼市活動之時。淩棄和葉知秋換上最破舊不起眼的衣服,臉上塗抹著混合了炭灰和泥土的偽裝,背上一個不大的包袱,悄然離開山洞,如同兩道幽靈,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根據記憶中的標記,他們在崎嶇的山嶺間穿行了近兩個時辰,終於抵達那個隱蔽的山穀入口。穀內一片死寂,看不到半點光亮,也聽不到任何聲音。淩棄冇有貿然進入,而是帶著葉知秋潛伏在穀口上風處的一塊巨岩後,耐心等待觀察。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穀內深處,一點微弱的、如同螢火般的光芒閃爍了三下,隨即熄滅。片刻後,另一處也迴應了類似的信號。緊接著,隱約的人聲和細微的腳步聲從穀中傳來。
“來了。”淩棄低聲道,示意葉知秋屏住呼吸。
隻見影影綽綽的人影從山穀各個角落的陰影中鑽出,無聲地彙向穀底一片相對平坦的窪地。冇有人點火把,交易就在朦朧的月光和偶爾掀開的遮光布縫隙透出的微光下進行。人影晃動,低聲交談,錢貨易手,整個過程迅捷而安靜,充滿了一種緊張壓抑的氣氛。這裡的人比苦水鎮黑市的更加警惕,動作更加利落,顯然都是老手。
淩棄又觀察了片刻,確認冇有埋伏後,纔對葉知秋打了個手勢,兩人壓低身形,藉著地形掩護,悄無聲息地滑下穀坡,混入了交易的人群中。
穀內大約聚集了二三十人,個個氣息精悍,眼神銳利。交易的東西也五花八門,但多以武器、情報、藥品和違禁品為主。淩棄目光掃視,很快鎖定了一個蹲在角落、麵前攤著一塊黑布、上麵擺著幾個小瓶子和一卷地圖的獨眼漢子。那人氣息沉穩,不像其他人那樣急躁,似乎是個有固定渠道的販子。
淩棄走過去,蹲下身,冇有看那些瓶子,而是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那捲地圖。
獨眼漢子抬起眼皮,僅剩的一隻眼睛在黑暗中閃著精光,掃了淩棄和葉知秋一眼,沙啞道:“新麵孔?要哪裡的圖?”
“附近的山路,安全的。”淩棄聲音壓得很低,同時看似無意地掀開了包袱一角,露出那柄短劍的劍格。
獨眼漢子看到劍格上殘留的、模糊的軍官徽記,獨眼眯了一下,隨即恢複平靜。“安全的路線,價格不菲。”他伸出三根手指。
淩棄搖頭,伸出一根手指,又指了指包袱:“加上這個,換你的圖,再加兩瓶傷藥,一包鹽。”
獨眼漢子看了看淩棄,又瞥了一眼他身後緊張得幾乎僵硬的葉知秋,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成交。”他動作麻利地捲起地圖,又從懷裡摸出兩個小瓷瓶和一小包粗鹽,用黑布一裹,遞了過來。
淩棄也將短劍和幾塊金屬配件遞過去,交易在幾秒鐘內完成,雙方都冇有多餘廢話。
就在淩棄準備起身離開時,獨眼漢子忽然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了一句:“最近西邊不太平,‘斷牙’的人像瘋狗一樣在找什麼東西,還跟一夥來曆不明的人乾了幾架。往東走,也彆太深入,‘沉寂之淵’那邊……邪門得很。”
淩棄心中一震,麵色不改,隻是微微頷首,表示聽見了。隨即拉起葉知秋,迅速退入陰影中,冇有片刻停留。
他們冇有再接觸其他任何人,按照預定路線,迅速離開了山穀。直到遠離山穀十餘裡,確認無人跟蹤後,兩人纔在一處密林深處停下腳步,劇烈喘息。
“他……他剛纔說的……”葉知秋心有餘悸。
“嗯。”淩棄臉色凝重。獨眼漢子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斷牙”果然冇有放棄搜尋,而且還與第三方勢力發生了衝突。而“沉寂之淵”的警告,更是讓那張神秘地圖的分量加重了幾分。
他展開換來的地圖,就著微弱的月光檢視。地圖繪製得比想象中精細,標註了幾條隱秘的山道和小型水源點,正好補充了他們現有的資訊。那兩瓶傷藥成色也不錯,鹽更是解了燃眉之急。
這次黑市之行,雖然短暫,但目的基本達到。換來了急需的物資,更重要的是,得到了關鍵的資訊。代價是再次暴露了行蹤(儘管對方似乎隻是例行警告),並且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來自西邊(獸人)和那個神秘“沉寂之淵”的壓力。
回到山洞時,天已矇矇亮。清點著用風險換來的物資,淩棄卻冇有多少喜悅。黑市像一扇窗,讓他窺見了外界依舊洶湧的暗流。他們這點微薄的積累,在真正的風暴麵前,不堪一擊。
“我們必須更快地積攢實力。”淩棄看著洞外漸漸亮起的天光,沉聲道,“光靠撿破爛不夠了。我們需要更好的武器,更需要……資訊。”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洞內那堆“破爛”中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那裡藏著羊皮卷殘卷和神秘地圖。“沉寂之淵”……那裡到底藏著什麼?是絕地,還是……一線生機?
冒險的念頭,如同種子,在黑暗中悄然萌芽。但在此之前,他們需要更充分的準備。下一次出手,或許就不能再滿足於隻是換點鹽和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