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在灰霧中緩緩逼近,沉重的腳步踏在鬆軟的腐殖質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每一步都像踩在三人緊繃的心絃上。隨著距離拉近,它的輪廓越發清晰——那是一頭異常龐大、近乎畸形的野獸。身形類似巨熊,但更加佝僂,前肢異常粗長,幾乎垂地。全身覆蓋著臟汙打綹、顏色暗沉近乎黑灰的厚重長毛,許多地方糾結著苔蘚和乾涸的泥漿。碩大的頭顱低垂,吻部突出,露出參差交錯的、黃黑色的獠牙,涎水從嘴角滴落,腐蝕著地麵的枯葉,發出輕微的“滋滋”聲。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在昏沉的霧氣中散發著兩點幽幽的、不祥的暗紅色光芒,冰冷、殘忍,毫無理智,隻有純粹的饑餓與狂暴。
它顯然已經發現了他們,喉嚨裡不斷髮出威脅般的低吼,帶著濃重的腥臭氣息。
“是‘腐爪熊’!但……怎麼會這麼大?眼睛還是紅的!”塔爾的聲音因極度震驚和恐懼而微微變形,他認出了這種黑石山脈傳聞中獨有、以腐肉和地底菌類為食的凶猛生物,但眼前這頭無論是體型、狀態還是那雙紅眼,都遠遠超出了傳聞。
“不對勁,它被什麼東西影響了。”淩棄低聲道,目光銳利地掃過巨獸身上那些不自然的汙穢和那雙紅眼,心中警鈴大作。這絕不是正常的野獸!“不能硬拚,找機會進地洞!”
話音未落,那巨型腐爪熊似乎失去了耐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四肢猛然發力,龐大的身軀如同炮彈般直衝過來!速度竟快得驚人,帶起一股腥風!
“散開!”淩棄低吼,一把推開身邊的葉知秋,自己則向側後方急退,同時手中寒鐵短棍
橫在胸前。
腐爪熊的目標似乎首先鎖定了最前方的塔爾(或許因為塔爾揹著墨菲留下的氣味?)。它人立而起,巨大的、生著彎曲利爪的前掌帶著惡風,狠狠拍向塔爾!爪未至,腥風已令人作嘔。
塔爾雖然驚懼,但獵人的本能讓他做出了反應,他猛地向旁翻滾,同時將手中短刃向上撩去,試圖劃傷熊掌。然而,短刃砍在腐爪熊的爪臂上,竟如同砍中了浸濕的老牛皮,隻留下一道白痕,反震之力讓塔爾手臂發麻!
“砰!”熊掌擦著塔爾的身體拍在地上,腐殖質和碎石四濺,留下一個淺坑。塔爾險之又險地躲過,驚出一身冷汗。
淩棄已從側麵掩上,寒鐵短棍
化作一道烏光,直刺腐爪熊相對脆弱的肋下!破軍九擊·驚雷點!短棍上蘊含的勁力凝聚於一點。
“噗!”
這一次終於刺入!但入手感覺異常艱澀,彷彿刺入了一層極其堅韌的膠質。腐爪熊吃痛,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竟異常靈活地一扭,另一隻前爪橫掃而來,直取淩棄頭顱!爪風淩厲,足以開碑裂石!
淩棄一擊得手,立刻抽棍矮身,禦侮十三式的身法展開,如同泥鰍般從熊爪下滑開,短棍順勢在腐爪熊的腹部狠狠一劃!再次傳來那種艱澀的觸感,隻劃開了一層厚毛和表麵的汙垢,似乎並未造成嚴重傷害。
這畜生的防禦力高得離譜!皮毛下彷彿還有一層異常堅韌的東西!
“它的皮不對勁!像裹了層膠!”淩棄急聲提醒,呼吸因劇烈運動和牽動傷口而有些急促。
葉知秋此時已退到稍遠處,看準腐爪熊被淩棄吸引注意力的瞬間,將手中一包混合了強效刺激粉末
和麻痹藥粉
的藥包,奮力擲向腐爪熊的麵門!藥包在空中散開,淡黃色的粉末瀰漫。
腐爪熊顯然冇料到這招,被粉末撲了一臉,頓時發出一連串劇烈的噴嚏和嗆咳,暗紅色的眼睛受到刺激,瘋狂眨動,攻勢為之一滯。
“好機會!”塔爾從地上一躍而起,怒吼著,將手中短刃狠狠刺向腐爪熊相對柔軟的後腿彎!
然而,就在短刃即將及體的瞬間,腐爪熊那條粗壯的尾巴如同鋼鞭般猛地抽來!速度快得隻能看見一道殘影!
“砰!”
塔爾躲避不及,被狠狠抽中側腰,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橫飛出去,撞在一截殘破的石柱上,悶哼一聲,滑落在地,短刃脫手,嘴角溢位一縷鮮血,掙紮了兩下竟冇能立刻爬起來。
“塔爾!”葉知秋驚呼。
腐爪熊暫時擺脫了藥粉的困擾,晃了晃腦袋,那雙紅眼似乎更加狂暴,它放棄了近在咫尺的淩棄,竟轉身撲向倒地不起的塔爾!血盆大口張開,直咬塔爾脖頸!
“孽畜!”淩棄目眥欲裂,顧不上自身安危,足尖猛蹬地麵,合身撲上,手中短棍傾儘全力,狠狠砸向腐爪熊的後腦!這一擊毫無花巧,隻有凝聚了全部力量和破軍九擊剛猛勁道的全力一擊!
“咚!”
一聲悶響,如同敲打實心皮革包裹的頑石。腐爪熊的衝勢被阻,頭顱猛地向下一沉,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但它皮糙肉厚至極,竟硬扛了下來,隻是動作一僵。然而,淩棄卻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崩裂,短棍險些脫手,整個人踉蹌後退,牽動肩傷,劇痛鑽心。
腐爪熊被徹底激怒,它放棄了塔爾,猛地轉身,赤紅的眼睛死死鎖定淩棄,人立而起,龐大的身軀投下恐怖的陰影,兩隻前爪一左一右,封死了淩棄所有退路,帶著要將眼前這個傷它的人類撕成碎片的暴怒,狠狠拍下!
避無可避!
“淩棄!”葉知秋的尖叫帶著哭腔,她不顧一切地衝上來,手中最後一包藥粉——那是她祕製的、藥性極其猛烈、甚至能短暫影響大型猛獸神經的虎狼之藥
——劈手擲向腐爪熊大張的血口!
藥粉精準地投入腐爪熊口中。腐爪熊的動作猛地一滯,眼中紅光劇烈閃爍,出現了刹那的混亂和痛苦,拍下的雙爪也偏離了方向。
生死一線!淩棄眼中厲色一閃,不退反進,身體如同冇有骨頭般,從腐爪熊雙爪之間的縫隙矮身穿過,瞬間貼近它毫無防護的胸腹!手中寒鐵短棍
的尾端,那截在無數次戰鬥中磨得異常尖銳的頂端,凝聚了他殘存的全部力量和搏命的決絕,狠狠向上捅
去!目標——腐爪熊相對柔軟的心窩!
“噗嗤——!”
這一次,終於傳來了利器入肉的沉悶聲響!短棍尾端深深刺入!溫熱的、帶著濃烈腥臭和怪異甜膩氣味的血液噴濺而出,淋了淩棄滿頭滿臉!
“嗷——!!!”
腐爪熊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充滿無儘痛苦和瘋狂的慘嚎!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猛地向後退去,將短棍從淩棄手中帶脫。它踉蹌著,用前爪徒勞地抓撓胸口的傷口,暗紅色的血液汩汩湧出。那雙赤紅的眼睛光芒急速黯淡,最後怨毒地瞪了淩棄一眼,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和枯葉,抽搐了幾下,終於不動了。
洞窟前,死一般的寂靜。隻有三人粗重如風箱的喘息聲,和胸口傷處湧出的、帶著甜腥味的血液滴落在地上的輕微“嗒、嗒”聲。
淩棄單膝跪地,用冇有受傷的右手撐住身體,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牽動全身傷口,帶來撕裂般的疼痛。他半邊身子被腐爪熊的腥血浸透,臉上也滿是血汙,看起來如同地獄歸來的惡鬼。肩頭的傷口徹底崩裂,鮮血染紅了半邊胸膛。
葉知秋連滾爬爬地衝過來,先去看塔爾。塔爾臉色慘白,嘴角帶血,但意識還算清醒,他捂著側腰,疼得齜牙咧嘴,但看到葉知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還……還活著……肋骨……可能斷了……”
葉知秋迅速檢查,確認冇有嚴重內出血,但肋骨確實可能骨裂,腰部受到重擊,需要立刻固定休息。她快速給塔爾喂下一粒止痛丸,然後用撕下的布條為他簡單固定腰部。
接著,她撲到淩棄身邊,看到他肩頭和身上多處的傷口,尤其是肩頭那猙獰的裂口,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但手上動作絲毫不停,迅速清理傷口,撒上最好的止血生肌藥粉,用乾淨布條緊緊包紮。淩棄疼得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處理完傷口,葉知秋又去看那腐爪熊的屍體,確認它徹底死透,才鬆了口氣,但臉上憂色更重:“這熊……太古怪了。皮肉堅韌異常,血液氣味也不對,還有那雙紅眼……像是被什麼東西汙染或催化了。”
淩棄喘息稍定,看向那地洞入口,又看了看死去的腐爪熊和受傷的塔爾,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和剛纔的動靜,可能引來彆的麻煩。塔爾需要立刻靜養,我的傷也需要處理。那個地洞……或許是現在唯一相對安全的選擇。”
他掙紮著站起身,走到腐爪熊屍體旁,忍著噁心,用一把撿來的碎石片刮下它傷口處一些凝固的、顏色暗沉近黑的血液和少量組織,用油布包好。這異常的狀態,或許與墨菲所說的“災厄”或“汙染”有關。
“塔爾,能走嗎?”淩棄問。
塔爾在葉知秋的攙扶下,勉強站起,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堅定:“能!死不了!”
三人不再耽擱。淩棄用短棍試探了一下地洞,確認入口穩固,然後將繩索一端綁在旁邊一塊堅固的石頭上,另一端垂入洞中。他率先下去探路,確認下麵冇有危險後,讓葉知秋協助塔爾,用繩索慢慢將他吊下來。最後葉知秋自己攀著繩索下來。
地洞比預想的深,垂直向下約三丈後,腳下觸到實地。淩棄點燃一根新的火折,微光映照出這是一條人工開鑿的、寬闊的甬道,高度可容兩人並行,地麵鋪著整齊的石板,但積滿灰塵。甬道延伸向黑暗深處,不知通往何方。空氣陳腐,帶著土腥味,但那種硝石金屬的氣味似乎淡了些。
他們暫時安全了。但每個人都傷痕累累,精疲力儘。前方是未知的黑暗,身後是詭異的霧區和可能存在的追兵。
淩棄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閉上眼,調整著紊亂的呼吸和劇痛的身體。塔爾的呻吟聲和葉知秋忙碌處理傷口的聲音在寂靜的甬道中迴響。
短暫的惡鬥結束了,但黑石山脈的凶險,纔剛剛向他們展露猙獰的一角。而通往“心之門扉”和“鑰匙”的道路,註定鋪滿荊棘與鮮血。他們必須儘快恢複體力,因為黑暗中,或許還有更多被“汙染”的怪物,以及那些對古老秘密虎視眈眈的、比怪物更危險的人,在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