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葉知秋於南山鎮分會那所精緻院落中閉門著書、淩棄表麵靜養實則暗中積蓄力量的半個月裡,北方邊境的局勢,並未因表麵的僵持而停滯,反而在暗流湧動中,醞釀著更猛烈的風暴。而這場風暴,最終以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在灰岩哨站爆發了。
時間回溯到淩棄小隊被帝**方強行驅逐出灰岩哨站區域後的第十日深夜。
此時的灰岩哨站,已完全被帝國鷹嘴崖大營派出的一個加強步兵哨隊接管。約一百二十名裝備精良的帝國士兵駐紮於此,由一名名叫孫煥的驍騎尉統領。哨站的夯土圍牆得到了加固,增設了瞭望塔和箭垛,巡邏隊日夜不息,戒備看似森嚴。孫煥此人,年約三四十,是帝國邊軍中一名靠著資曆和些許軍功升上來的中級軍官,性格有些剛愎自用,對黑水商會這類“與民爭利”的民間武裝向來不屑一顧。接手哨站後,他篤定此前襲擊是流寇或小股獸人斥候所為,認為憑藉帝**威,足以震懾屑小,並未將淩棄此前帶來的關於獸人可能介入的警告太過放在心上。他甚至認為,黑水商會誇大其詞,不過是想借軍方之手肅清周邊,自己好安心做生意。
夜,漆黑如墨,無星無月。北風呼嘯著捲過荒原,吹得哨站圍牆上的火把明滅不定,發出劈啪的響聲。哨兵們裹緊了皮襖,縮著脖子,在寒風中機械地來回巡視,咒罵著這該死的天氣和這枯燥的差事。
子時剛過,最黑暗的時刻。
突然,哨站西北方向的黑暗中,毫無征兆地亮起了幾十點幽綠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伴隨著一陣尖銳刺耳、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嚎聲!緊接著,一片密集的、燃燒著的箭矢,如同飛蝗般從黑暗中騰空而起,劃破夜空,朝著哨站劈頭蓋臉地射來!
“敵襲——!”
瞭望塔上的哨兵發出了淒厲的警報,但聲音很快被更多的箭矢破空聲和撞擊聲淹冇!
不少火箭釘在了木質的棚頂、哨塔上,迅速引燃了乾燥的木材,火光開始蔓延。更有一些箭矢直接射中了措手不及的哨兵,慘叫聲頓時響徹夜空!
“是哥布林!數量很多!”
有眼尖的士兵看到了黑暗中那些衝來的矮小綠色身影。
“準備戰鬥!弓箭手上牆!長槍手堵門!”
孫煥從睡夢中驚醒,披甲持刀衝了出來,厲聲下令,臉上帶著驚怒。他冇想到真的會有敵人敢襲擊帝**營!
訓練有素的帝國士兵迅速反應,弓箭手冒著箭雨衝上牆頭,向下還擊,長槍手和刀盾兵則迅速集結在簡陋的寨門後,準備迎接衝擊。
然而,這次的襲擊者,遠不止哥布林那麼簡單!
就在大部分帝國士兵的注意力被正麵嚎叫著衝來的哥布林吸引時,哨站靠近乾涸河床一側、地基相對鬆軟的圍牆下,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如同鼠類啃噬般的窸窣聲!緊接著,在幾名士兵驚駭的目光中,那一處的夯土牆基竟被迅速掏出了幾個大洞!數十個身材比哥布林更加矮小、瘦削,皮膚呈灰褐色,眼睛大而幽綠,動作卻異常敏捷的身影,如同潮水般從洞中鑽了進來!
是地精!這些狡猾而惡毒的生物,通常生活在更深的地下或複雜的洞穴中,極其擅長挖掘和設置陷阱,是比哥布林更令人頭疼的襲擊者!
地精們一湧入哨站,並不急於正麵衝殺,而是發出“嘰嘰喳喳”的尖笑,如同鬼魅般四散開來!它們利用身材矮小的優勢,專門偷襲落單的士兵、破壞物資、甚至用淬毒的吹箭和簡陋的陷阱騷擾帝**隊的防線!它們的目標明確——製造混亂,從內部瓦解防禦!
一時間,哨站內火光四起,正麵是哥布林瘋狂的衝擊,內部是地精陰險的偷襲,帝國士兵陷入了內外夾擊的困境!孫煥又驚又怒,指揮係統開始出現混亂。他分兵試圖清剿內部的地精,但地精太過靈活,在帳篷、雜物堆間穿梭,帝國士兵穿著重甲,行動不便,反而被耍得團團轉,不時有士兵被地精的毒箭射中,或踩中它們匆忙佈下的捕獸夾,慘叫著倒下。
而正麵的哥布林,在付出了數十具屍體的代價後,竟然在幾隻特彆強壯、穿著雜亂皮甲的頭目驅使下,扛著簡陋的、頂端削尖的粗木樁,開始瘋狂撞擊寨門!更有一些哥布林,在遠處地精投石索(投擲燃燒的瀝青罐)的掩護下,試圖架起粗糙的梯子攀爬圍牆!
整個灰岩哨站,瞬間變成了血腥的煉獄。帝國士兵雖然單兵戰鬥力遠勝哥布林和地精,但在這種突如其來的、混亂的夜襲中,裝備和訓練的優勢大打折扣。哥布林的瘋狂,地精的詭詐,配合起來竟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威力。加上孫煥最初的輕敵和指揮失當,防線多處被突破。
戰鬥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哨站內到處是燃燒的帳篷、倒斃的屍體(有人類的,也有大量哥布林和少量地精的)、以及痛苦的呻吟聲。孫煥本人也在混戰中被一名地精的毒鏢擦傷手臂,雖然及時服下解毒藥,但整條手臂已麻木不聽使喚。他看到手下士兵死傷慘重,士氣瀕臨崩潰,知道哨站已不可守。
“撤退!向鷹嘴崖方向撤退!聚攏隊伍,交替掩護!”
孫煥終於下達了最不願下的命令。殘存的帝國士兵聞言,如蒙大赦,開始且戰且退,試圖殺出一條血路。
哥布林和地精見狀,發出了勝利的尖嘯,追擊得更加凶猛。最終,隻有大約四十餘名傷痕累累、丟盔棄甲的帝國士兵,在孫煥的帶領下,狼狽不堪地突出了重圍,藉著夜色的掩護,朝著鷹嘴崖大營的方向亡命奔逃。他們將超過六十名同袍的屍體,以及整個灰岩哨站,留給了身後那些發出興奮嚎叫的綠色潮水。
次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亮這片血腥的土地時,灰岩哨站已是一片死寂的廢墟。殘垣斷壁上煙霧繚繞,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焦糊味和血腥氣。哥布林和地精在洗劫了所有有價值的物資(尤其是帝**隊留下的武器裝備和糧食)後,早已帶著戰利品消失在荒原深處。隻留下滿地狼藉和無聲訴說著昨夜慘烈的屍體。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最先被附近活動的黑水商會探子獲知,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到了南山鎮,擺在了墨菲的案頭。
當這份帶著血腥氣的戰報被王管事麵色凝重地呈上時,墨菲正在用早茶。他看完戰報上的每一個字,端著茶杯的手停頓了許久,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卻驟然變得冰冷銳利,如同北地最寒冷的刀鋒。
他緩緩放下茶杯,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好……好一個帝**方……”
墨菲的聲音低沉,卻蘊含著風暴來臨前的恐怖平靜,“強占我商會哨站,不到半月,便損兵折將,丟城失地!真是……威風得很啊!”
他抬起頭,目光如電,射向垂手侍立的王管事:“去,請淩副統領過來。立刻!”
這一刻,墨菲知道,局麵的主動權,已經悄然發生了轉移。帝**方用自己的無能,將一把最鋒利的刀,親手遞到了他的麵前。而淩棄之前帶回的“獸人箭鏃”和警告,其價值,在灰岩哨站的廢墟和帝國士兵的屍體映襯下,被無限放大。
風暴,已不再是醞釀,而是轟然降臨。而淩棄和葉知秋,這對一直被各方勢力推向風口浪尖的男女,他們的命運,也將隨著這場風暴,進入一個全新的、更加凶險莫測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