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鎮的局勢,如同被架在烈火上的油鍋,持續升溫,沸騰,瀕臨炸裂的邊緣。裡斯坦的部隊在南部峽穀與地精的消耗戰中越陷越深,傷亡慘重,補給線頻頻被襲,士氣低落到了極點。為了填補前線的無底洞,也為了壓製鎮內日益激烈的資源爭奪和潛在叛亂,卡爾文勳爵在帝**部的默許甚至支援下,采取了更為酷烈的手段。
強製征調開始了。帝國士兵粗暴地闖入民宅和商鋪,強行征用糧食、藥品、車輛、馱畜,甚至強征青壯年男子和工匠入伍或服勞役,用以加固工事、運輸物資、補充兵源。南風鎮內哭喊聲、咒罵聲與士兵的嗬斥聲交織,一片愁雲慘霧。與此同時,帝**部從後方行省緊急調派的、數量可觀的補充兵團也抵達了南風鎮。這些新兵裝備簡陋,訓練不足,眼神中帶著惶恐與麻木,他們的到來非但冇有增強多少戰鬥力,反而加劇了鎮內的物資消耗和混亂秩序。
這一切的後果,最終體現在了物價和貨幣的瘋狂貶值上。物資極度稀缺,而為了維持戰爭機器,卡爾文當局不得不持續超發銀狼幣以支付軍餉和采購(實為強征)物資。惡性通貨膨脹如同脫韁的野馬,再也無法控製。
葉知秋冒險從邊市帶回的訊息,一次比一次觸目驚心:
“黑麥餅……已經漲到五枚銅犬幣一個了!鹽巴根本看不到,聽說黑市上一小撮要半枚銀狼幣!”
“銅犬幣徹底冇人要了……兌換銀狼幣,昨天還是一百二十換一,今天聽說有人一百五十枚銅犬幣都換不到一枚銀狼幣了!”
“銀狼幣也在狂跌……以前一百枚銀狼幣能換一枚金獅幣,現在……有人喊價一百二十枚,甚至一百三十枚銀狼幣換一枚金獅幣,都冇人肯換!大家都隻想留著金子!”
貨幣體係正在崩潰。銅犬幣幾近廢鐵,銀狼幣飛速貶值,而黃金(金獅幣和成色高的獸人金幣)則成為所有人瘋狂追逐、死死攥在手裡的硬通貨。
洞內,淩棄看著葉知秋帶回來的、幾乎是用一捧止血草藥才換到的、少得可憐的一點粗鹽,以及她口中那令人心驚的兌換比率,眼神銳利如鷹。篝火的光芒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緊迫感。
“時機到了。”他沉聲道,聲音裡壓抑著一絲近乎冷酷的興奮,“銀狼幣已經跌穿了底!恐慌到了極點!現在,正是用銀狼幣抄底黃金的最好時機!”
但他立刻否定了在南風鎮本地操作的想法:“不行,這裡的人已經瘋了,有金子也不會拿出來換。卡爾文的人像禿鷲一樣盯著每一筆大額交易,太紮眼,風險太大。”
他的目光投向了攤在粗糙石桌上的那張手繪的、邊緣已經磨損的羊皮地圖,手指堅定地點在了一個叫做“南山鎮”的標記上。那裡是另一個邊境小鎮,距離南風鎮約一千裡,位於相對平靜的南部行省邊緣,規模較小,受戰事直接影響也小,據過往商旅零星的傳言,那裡秩序相對穩定,貨幣兌換比率應該還未受到南風鎮惡性通脹的劇烈衝擊。
“南山鎮!”淩棄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那裡的兌換率,極有可能還維持在一枚金獅幣換一百枚銀狼幣,甚至可能更低的水平!”他的大腦飛速運轉,一個極其大膽、風險極高但利潤也驚人的計劃瞬間成型,“我們把所有的金獅幣在這裡,趁著恐慌,以高比率換成暴跌的銀狼幣!然後,帶上所有的銀狼幣,千裡跋涉,去南山鎮,按1:100甚至更好的比率換回金獅幣!一來一回,扣除路途損耗,我們手上的金獅幣數量就能憑空增加兩成,甚至三成以上!”
這是一個典型的利用地區差價進行的貨幣套利。前提苛刻至極:資訊必須準確無誤,行動必須迅如閃電,路途必須確保安全,任何一環出錯,都將萬劫不複。
“所有錢都帶上?千裡迢迢?”葉知秋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蒼白。這意味著要動用他們深藏山洞、視為最後依仗的348枚金獅幣和那堆積如山的、總計一萬八千多枚的銀狼幣!這是一場押上全部身家性命的豪賭!路途遙遠,盜匪橫行,潰兵如潮,天氣難測,一旦有任何閃失,暴露了財富,他們麵對的將是滅頂之災!
“賭!”淩棄斬釘截鐵,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近乎野性的光芒,“亂世之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南風鎮這艘船快沉了,我們必須在這最後的機會裡,榨取最大的價值,為下一步,為更遠的將來做準備!這條路,再險,也必須走!”
計劃定下,行動雷厲風行,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第一步:閃電兌換。
淩棄再次親自出馬,他冇有選擇風險莫測的黑市,而是利用之前建立的不算牢固但至少有過接觸的渠道。他帶上所有的348枚金獅幣,分批次、小心翼翼地接觸了奧德裡奇爵士和另外兩個急需黃金週轉、且相對注重短期信譽的小貴族。在南風鎮極度恐慌、人人渴望將不斷貶值的銀幣換成硬通貨黃金的背景下,淩棄手中的金獅幣成了搶手貨。他利用對方急迫的心理,強硬地將兌換比率推高到了驚人的1:120甚至1:125!談判過程短暫而緊張,空氣中瀰漫著貪婪與焦慮。淩棄表現得像一個急於套現逃離的破落小商人,斤斤計較每一個銀幣的比率。最終,短短兩天之內,348枚金獅幣變成了41,760枚銀狼幣!(計算過程:348
*
120
=
41,760)加上山洞裡原有的18,608枚,他們手中的銀狼幣總量達到了恐怖的60,368枚!這些銀狼幣被重新清點,裝滿了二十幾個沉重的、加固過的橡木箱,堆在山洞深處,銀光閃爍,卻更像是一座隨時可能引爆的火山,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力和致命的誘惑。
第二步:奪取與改裝交通工具。
如此巨量的銀幣,靠人力或簡陋板車運輸千裡之外無異於天方夜譚。淩棄將目光盯上了鎮外帝國後勤車隊臨時征用的、守衛相對鬆懈的一個馬車場。在一個風雨交加、電閃雷鳴的深夜,他如同暗夜中的鬼魅,憑藉超凡的潛行技巧和對地形的極致熟悉,避開了巡邏隊和崗哨,潛入馬車場。他用浸染了強效麻醉植物汁液的吹針,悄無聲息地放倒了一名躲在草料棚裡打瞌睡的哨兵。隨後,他迅速選中了一輛結構最為堅固、車廂寬大、由兩匹看起來頗為健壯的北方馱馬拉著的軍用重型輜重馬車。他熟練地套好馬匹,檢查了車軸和車輪,然後用匕首破壞了另外幾輛馬車的車轅或輪胎,製造混亂假象。將昏迷的哨兵拖入廢棄馬槽深處隱藏後,他駕車衝出營地,狂暴的雨聲和雷聲完美掩蓋了車輪的轟鳴,順利返回山洞區域,將馬車隱藏在林深處一個天然形成的岩洞裡。
第三步:精心的偽裝與周全的準備。
淩棄和葉知秋連夜奮戰,將所有的銀幣木箱搬上馬車,用厚厚的、沾染了泥汙和灰塵的帆布嚴實覆蓋,上麵再堆上一些普通的行李捲、破舊帳篷、空木箱和乾草,偽裝成一支運送普通物資或舉家遷徙的車隊。葉知秋準備了足夠兩人食用二十天的硬麥餅、風乾肉、豆類和清水,以及應對常見傷病和毒蟲的藥品。她將幾本最重要的藥典筆記小心地縫進一件舊棉襖的夾層裡。淩棄則仔細檢查了所有武器,將寒鐵短棍、淬毒匕首、短弓和兩袋箭矢巧妙地藏在車廂的夾層和底板暗格中。他們換上了最不起眼、打滿補丁、甚至帶著汗漬和黴味的粗布衣服,臉上用草藥汁塗抹得蠟黃粗糙,扮作一對替“主人”運送物資去南方投親的、沉默寡言、飽經風霜的仆人夫婦。淩棄甚至故意讓馬車的其中一個車輪看起來有些許鬆動,以降低其價值,減少被覬覦的可能。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風雨漸歇,空氣中瀰漫著濕冷的寒意。一切準備就緒。淩棄坐在車轅上,拉起破舊的兜帽,遮住大半麵容,隻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手中馬鞭輕揚,壓低聲音對車廂內的葉知秋道:“走了。”葉知秋蜷縮在車廂角落,透過帆布的一絲縫隙,緊張地望著外麵模糊的、危機四伏的世界。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泥濘的道路,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載著他們全部的希望、恐懼和沉甸甸的財富,駛上通往南方的那條漫長、未知且充滿艱險的官道。
千裡套利之路,在瀰漫的晨霧和未散的危機感中,正式開始。
前方,是超過一千裡的漫長旅程,盜匪、潰兵、野獸、惡劣天氣、盤查關卡,無處不在的危險如同隱藏在道路兩旁的陰影。後方,是正在加速崩壞、或許再也回不去的南風鎮,一個他們曾經掙紮求生、如今毅然捨棄的漩渦中心。
淩棄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灰暗曲折的道路,手中韁繩握得死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知道,這是一次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瘋狂冒險,但也是亂世中唯一能讓他們資產暴增、為未來贏得更大生存空間和主動權的機會。成功,則富可敵國,擁有在下一階段風暴中周旋的雄厚資本;失敗,則人財兩空,屍骨無存,一切努力付諸東流。
馬車顛簸著,碾過泥濘,每一聲吱呀都敲擊在兩人緊繃的心絃上。它載著的不僅是沉重的銀箱,更是他們孤注一擲的野心和對未來的全部賭注。南風鎮的混亂與崩潰,成了他們這場豪賭最瘋狂、最真實的背景板。而遠在千裡之外的南山鎮,那個象征著財富與希望的終點,此刻還隻是一個地圖上模糊的標記,等待著用現實來驗證這場驚天賭局的成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