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城的第十七天,當南風鎮的城牆在獸人聯軍晝夜不停的猛攻下已顯殘破、守軍筋疲力儘、絕望如同瘟疫般蔓延之時,轉機以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到來了。
黎明時分,地平線上揚起了遮天蔽日的塵煙。緊接著,沉重而整齊的步伐聲如同悶雷,由遠及近,震得人心頭髮麻。一麵麵嶄新的、繡著咆哮霜狼和交叉刀劍圖案的帝國戰旗,刺破了晨霧!數以千計盔甲鮮明、裝備精良的帝國正規軍士兵,如同鋼鐵洪流,出現在通往南風鎮的官道上!緊隨其後的,是望不到頭的、裝載著糧食、軍械和建材的輜重車隊!車隊兩旁,還有身著精良皮甲、眼神銳利的輕騎兵來回奔馳警戒,秩序井然,與南風鎮殘兵敗將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
“援軍!帝國的援軍到了!是主力兵團!”鎮牆上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瘋狂歡呼,疲憊不堪的守軍相擁而泣,許多人癱軟在地,失聲痛哭。裡斯坦軍士長站在牆頭,望著這支強大的生力軍,臉上交織著複雜難明的情緒——有鬆了口氣的慶幸,也有權力即將被取代的陰鬱,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屈辱。他苦心經營的防線,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顯得如此脆弱。
帝國援軍冇有片刻耽擱,軍容嚴整,令行禁止。先鋒騎兵部隊如同出鞘利劍,在低沉號角聲中,直接衝向圍城的魔物大軍側翼!養精蓄銳已久的生力軍,對陣久戰疲敝、陣型散亂的魔物,結果毫無懸念。獸人聯軍在短暫的激烈抵抗後,丟下大量屍體,如同潮水般退回了碎石峽穀深處。持續了半個多月的血腥圍城,在一天之內宣告解除,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訊息像風一樣傳遍南風鎮。鎮民們湧上街頭,歡呼雀躍,但很快,一種新的、混合著敬畏與不安的情緒開始瀰漫。因為隨援軍一同抵達的,還有帝**團指揮部的正式命令:鑒於南風鎮戰略地位提升及此前防務存在的“重大疏失”(命令中措辭嚴厲),將由軍團直屬的卡爾文勳爵——一位以鐵血、紀律和貴族做派著稱的年輕貴族軍官——接任最高指揮官,全麵接管防務,裡斯坦軍士長轉為副手,負責協防與整頓,其麾下殘部被打散整編。
權力更迭,往往意味著清洗、清算和資源的重新分配。尤其是對於淩棄和葉知秋這樣擁有钜額“灰色”財富、且與前任管理者關係微妙、深知內情的人來說,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很可能首先燒到他們頭上。卡爾文勳爵這種背景的軍官,通常對裡斯坦這類行伍起家的舊部以及地方上的“不清不楚”的勢力缺乏信任,傾向於使用自己帶來的人和一套全新的、更嚴苛的規則。
就在援軍入城、全鎮仍沉浸在解圍的狂喜與權力交替的暗流中時,淩棄極其冷靜地對正在為最後幾名傷員換藥的葉知秋低語:“閉館。休整五天。”
葉知秋包紮的手微微一頓,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冇有任何猶豫,她迅速處理完傷口,溫和地送走傷員。當天下午,“仁心堂”便掛出了“東主有事,歇業五日”的木牌,門窗緊閉,對外宣稱葉娘子連日操勞病倒,需靜養。這個理由合情合理,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真正的行動,在夜幕掩護下開始了。這五天,是他們應對變局、保全自身的關鍵視窗。淩棄的判斷精準而冷酷:必須在卡爾文勳爵完全掌控局麵、開始係統性地清查鎮內資產和人員背景之前,將那些過於紮眼的財富轉移隱匿。
前三天:醫館的清剿與暗夜遷徙。
白天,醫館寂靜無聲,彷彿真的無人在內。夜裡,地窖則成了最忙碌的指揮所。淩棄和葉知秋點起一盞用厚布罩住、隻透出微弱光線的油燈,在壓抑的光線下,開始徹底清點醫館這段時間積累的所有財物。空氣沉悶,隻聽得見清點錢幣的細微碰撞聲和彼此的呼吸聲。
過程細緻、緩慢而高效。前堂那個厚重的大木箱被淩棄用鐵釺小心撬開鎖鼻,裡麵堆積如山的、混合著泥汙和隱約血漬的錢幣“嘩啦”一聲被傾倒在鋪好的舊麻布上。葉知秋蹲下身,就著微弱的光亮,耐心地將它們一一分類、清點,淩棄則負責記錄和打包。
帝國銅犬幣:
數量最多,是日常診療的主要收入,沾滿汙漬,邊角磨損嚴重,清點出約3200枚。淩棄用皮繩每百枚一束紮好,足足捆了三十多束。
帝國銀狼幣:
較大額診金和傭兵頭目的酬謝,成色相對較好,清點出415枚。葉知秋仔細擦拭每一枚,檢查有無剪邊或私鑄痕跡。
獸人金幣(低\\\/中成色):
主要來自與獸人交易或擊殺所得,顏色暗沉,鑄造粗糙,但分量十足,清點出187枚。
各類零散錢幣(包括其他人類王國、甚至矮人錢幣):
約合50枚銀狼幣價值,被單獨收入一個小皮囊。
地窖裡的“礦石山”和堆積的物資也被仔細整理、過秤:
銅礦石、錫礦石、低階鐵礦石:
總計約十五筐,每筐重逾百斤,棱角鋒利,搬動時需極其小心。
影鐵礦碎料:
單獨存放,約一小袋,觸手冰涼,在黑暗中隱隱吸收光線。
糧食(黑麥、豆類):
約八袋(每袋五十斤),檢查有無受潮發黴。
鹽塊:
三大塊(約三十斤),用油布仔細包裹防潮。
風乾肉、肉乾:
約五十斤,檢查硬度與氣味。
皮料、亞麻布、備用工具等雜物:
若乾,分類捆紮。
清點完畢,便是最危險、最耗費體力的轉移環節。連續三夜,淩棄如同最負重的騾馬,利用深夜至黎明前最黑暗的時段,揹著極其沉重的行囊,憑藉超凡的潛行技巧和對地形的熟悉,一次次往返於南風鎮與丘陵山洞之間。他避開巡邏隊和新設的崗哨,專走最偏僻、最險峻的路徑,有時甚至需要泅過冰冷的溪流。沉重的錢幣勒緊肩膀,礦石筐磨破了皮肉,但他腳步不停,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黑暗中的每一個角落,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異響。每一趟往返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沉重的錢幣、礦石、糧食和鹽塊,被一點一點、悄無聲息地運回了那個絕對隱蔽的山洞。整個過程如同沉默的蟻群搬家,緩慢、隱蔽,卻堅定不移。到第三天黎明,醫館地窖和前堂,已被搬空了大半,隻剩下一些笨重或不值錢的雜物。
後兩天:總清點、隱匿與佈局。
醫館核心資產轉移完畢後,淩棄和葉知秋回到了山洞,徹底封閉洞口。接下來兩天,他們足不出洞,點起安全的篝火,開始清點包括山洞原有儲備在內的全部家當。這是一項浩大而令人心驚的工程,當所有物資被集中、分類、清點完畢後,連淩棄都感到了片刻的窒息。跳躍的火光映照著堆積如山的財富,卻映不暖洞內冰冷的空氣:
【貨幣總儲備】(清點後,深藏於山洞最隱秘、乾燥的岩縫暗格中,用油皮多層包裹,非極端情況絕不動用)
帝國金獅幣:348枚。
帝國銀狼幣:808枚。
獸人金幣(高成色):1241枚
獸人金幣(低\\\/中成色)
187枚
帝國銅犬幣:3200枚(醫館所得,體積龐大,價值相對低,單獨存放)。
其他零散錢幣:約合50枚銀狼幣(放入日常應急的小錢袋)。
【物資總儲備】(分類、分批存放於山洞不同區域,做好防潮、防蟲、防黴標記)
食物類:
山洞原有存糧
醫館運回存糧,足夠兩人緊衣縮食支撐兩年以上。各類肉乾、魚乾、硬麥餅、豆類分開放置。
鹽類:
存量極大,足以滿足長期食用及部分防腐需求,用木箱和油布密封。
藥品類:
葉知秋自配及交換所得的各種傷藥、解毒劑、常見病藥粉藥膏,種類齊全,儲量豐富,按功效和保質期分類存放於陰涼石龕。
材料類:
各類礦石(特彆是那袋影鐵礦)、皮料、金屬錠、工具、火折、繩索等,分門彆類,堆放整齊。
武器裝備:
寒鐵短棍、帝國製式鑲皮甲、短弓、箭矢、飛斧、匕首等,保養良好,足以武裝一個小型精銳小隊,藏在易於取用的位置。
清點完畢,淩棄長出一口氣,用炭筆在軟皮上仔細記下最終數目和存放位置,然後將皮卷藏好。這筆財富,遠超他的預期,其總量足以讓他們在帝國腹地任何一個城鎮隱姓埋名,過上富足安逸的生活。但在這裡,它們是活下去的資本,是未來的籌碼,也是可能招致殺身之禍的根源。
“醫館那邊,不能全空,否則在新來的指揮官眼裡,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淩棄沉思片刻後說道。兩人又花了一天時間,精心佈置了“後手”。
他們重新回到醫館,隻留下:
足夠維持醫館表麵運營半個月的普通藥材(常見草藥、基礎傷藥),擺放得略顯淩亂。
約夠兩人食用十天的普通口糧和一小罐鹽,放在顯眼處。
前堂大木箱裡,隻象征性地放了約合50枚銀狼幣價值的各類錢幣(包括其他人類王國、甚至矮人錢幣)作為“流動資金”,箱子故意弄舊,鎖具保持原樣。
地窖裡,隻堆放了一些不值錢的、常見的草藥根莖和空籮筐,撒上些灰塵,營造出仍有存貨但已消耗大半、經營慘淡的假象。
如此佈置後,仁心堂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在戰亂中勉強支撐、小有積蓄但絕談不上富足的普通醫館,完全符合其“戰時救死扶傷”的定位,絕不會引起新來的、銳意整頓且可能對財政格外敏感的卡爾文勳爵的過度關注。即使他來查,也隻會看到一個儘職儘責、略有薄產、符合邊鎮平民身份的郎中之家。
第五天傍晚,一切安排妥當。醫館恢複了原樣,隻是內部已被掏空,如同一個精心佈置的殼。山洞裡的儲備則堆積如山,隱蔽得萬無一失,如同一個沉默的寶庫。
淩棄和葉知秋站在山洞口,望著遠處南風鎮方向。鎮內燈火通明,援軍正在加緊修複工事,新的秩序和未知的嚴峻挑戰即將建立。而他們,在這片喧囂之外,擁有了一座沉默的、足以支撐漫長歲月的堡壘。
“新來的指揮官,不知道是福是禍。”葉知秋輕聲說,聲音帶著一絲難以驅散的憂慮。新指揮官意味著新的規則,新的危險。
“福禍相依。”淩棄目光平靜,深處卻藏著銳利的光,“他帶來秩序,也帶來變數。我們靜觀其變。但記住,我們的根,在這裡。”他拍了拍身邊冰冷而堅實的石壁,“隻要山洞無恙,隻要這些儲備還在,我們就進可攻,退可守,有了在這盤棋上週旋的底氣。”
五日的靜默忙碌,如同靜水深流下的暗湧。他們成功地將驚人的財富隱匿於風暴眼之外,為應對即將到來的權力更迭和未知的挑戰,做好了最充分的物質準備。接下來的南風鎮,將在新主人卡爾文勳爵的統治下翻開新的一頁,而淩棄和葉知秋,將繼續扮演好他們“普通郎中和獵戶”的角色,在更深、更複雜的水域中,謹慎地遊弋。真正的博弈,隨著帝國主力的到來,進入了全新的、更危險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