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內,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僅有幾縷微光從堵門的石板縫隙滲入,勉強勾勒出三人蜷縮的輪廓。葉知秋用浸濕的布條不斷擦拭著傷員滾燙的額頭,試圖為他降溫,但傷員的氣息依舊微弱,偶爾發出無意識的痛苦呻吟。淩棄背靠石壁,雙目微闔,呼吸悠長,正在抓緊每一分每一秒恢複體力,但全身肌肉依舊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耳朵捕捉著洞外任何一絲異響。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淌。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更久。洞外,那令人心悸的怪物咆哮聲似乎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石林深處,隻留下風聲穿過石縫發出的嗚咽。但這短暫的寧靜,反而讓淩棄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捕食者不會輕易放棄到嘴的獵物,尤其是在它受傷之後。寂靜,往往意味著更危險的潛伏。
就在淩棄幾乎要以為危機暫時解除時,一種極其細微、卻連綿不絕的“沙沙”聲,如同無數隻腳在沙地上摩擦,由遠及近,透過石板的縫隙鑽了進來!這聲音不同於風聲,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規律性,而且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
淩棄猛地睜開雙眼,黑暗中精光一閃。他無聲地移動到石板旁,將耳朵貼近縫隙。
“怎麼了?”葉知秋察覺到他的動作,緊張地低聲問。
“有東西過來了,”淩棄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冰冷的寒意,“很多,速度不快,但目標明確……是衝我們來的。”那“沙沙”聲已經從四麵八方傳來,將他們藏身的石洞隱隱包圍!
是那些食腐猢猻!它們果然記仇,而且遠比想象中更狡猾、更有組織!它們冇有在白天強攻,而是選擇了在黑夜,利用數量和熟悉地形的優勢,悄然合圍!
“準備戰鬥!”淩棄不再猶豫,低聲喝道。他迅速將堵門的石板挪開一道更大的縫隙,凜冽的夜風夾雜著濃鬱的腥臊氣味瞬間灌入。藉著微弱的星光,他向外望去——隻見石洞周圍的嶙峋怪石上、陰影裡,不知何時已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那是無數雙食腐猢猻的眼睛!它們悄無聲息地潛伏著,數量之多,遠超白天遭遇的那一群!
葉知秋臉色煞白,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將傷員拖到石洞最深處相對安全的角落,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將剩餘的所有刺激性藥粉和驅蟲藥粉混合在一起,緊緊攥在手中。她又撿起幾塊邊緣鋒利的碎石,作為最後的防身武器。
淩棄已經將寒鐵短棍握在手中,黑刃短刀插在腰側最順手的位置。他目光掃過洞外那一片猩紅的眼睛,心沉到了穀底。硬拚絕對死路一條,必須想辦法突圍!但帶著一個昏迷的重傷員,在夜間被這麼多猢峒包圍,突圍談何容易?
“不能等它們進攻!”淩棄瞬間做出決斷,“我衝出去吸引注意力,你找機會帶著他往東邊那個矮坡跑!我記得那邊石縫多,容易躲藏!”東邊是他們來時路過的一處亂石坡,地形複雜。
“不行!太危險了!”葉知秋急道。
“冇時間爭論了!”淩棄語氣斬釘截鐵,“記住,機會隻有一次!”話音未落,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破軍九擊》的殺意瞬間提升至頂峰!
轟!
他猛地一腳踹開堵門的石板,身影如同炮彈般激射而出!人在半空,手中短棍已然化作一道狂暴的黑影!
崩山式!裂風掃!
棍影如山,瞬間籠罩了洞口正前方聚集的幾隻猢猻!沉悶的撞擊聲和骨骼碎裂聲幾乎同時響起!兩隻猢猻當場斃命,另外幾隻慘叫著被掃飛出去!
淩棄的突然爆發,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洞外的猢猻群頓時騷動起來,發出尖銳刺耳的嘶叫,無數紅點如同潮水般向淩棄湧來!
“就是現在!走!”淩棄背對洞口,怒吼一聲,短棍舞得密不透風,將撲上來的猢猻不斷砸飛、掃開!但他瞬間便陷入了重圍,四麵八方都是利爪和毒牙!
葉知秋咬緊牙關,知道這是淩棄用命換來的機會!她毫不猶豫,用儘全身力氣,架起昏迷的傷員,踉蹌著衝出洞口,朝著淩棄指示的東邊矮坡亡命奔去!她的動作立刻引起了部分猢猻的注意,十幾隻猢猻調轉方向,嘶叫著追向葉秋!
“滾開!”淩棄眼角餘光瞥見,目眥欲裂!他猛地一個旋身,短棍帶著淒厲的風聲,將兩隻試圖撲向葉知秋的猢猻攔腰掃斷!但這一下也讓他背後空門大開!
“嗤啦!”一隻猢猻的利爪狠狠抓在他的背心上,皮甲撕裂,留下幾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劇痛傳來,淩棄悶哼一聲,動作卻絲毫不停,反手一記回馬槍(棍),精準地點碎了那隻猢猻的頭顱!
他且戰且退,努力向著葉知秋逃離的方向靠攏。猢猻的數量實在太多,殺不勝殺。他的身上不斷新增著新的傷口,雖然都不致命,但鮮血的流失和體力的消耗極其迅速。黑石林的夜晚冰冷刺骨,汗水混合著血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帶來陣陣寒意。
葉知秋那邊也是險象環生。她畢竟體力有限,還拖著一個人,速度根本快不起來。追兵越來越近!眼看一隻猢猻就要撲到她的後頸!
“砰!”葉知秋猛地將手中攥著的混合藥粉向後撒去!刺鼻的粉末瀰漫開來,追在最前麵的幾隻猢猻被嗆得連連後退,攻勢一緩。但她手中的藥粉也所剩無幾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淩棄終於強行殺開一條血路,衝到了葉知秋身邊!他渾身浴血,如同從地獄歸來的殺神,短棍所向,猢猻非死即傷!但猢猻群依舊悍不畏死地層層湧上!
“到坡下了!找石縫!”淩棄嘶啞地喊道,一邊揮舞短棍抵擋,一邊護著葉知秋和傷員退到了亂石坡下。
亂石坡怪石嶙峋,縫隙眾多。葉知秋眼尖,發現了一個狹窄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岩石裂縫!她奮力將傷員先塞了進去,自己也跟著擠入!淩棄則守在裂縫口,如同磐石,短棍化作奪命的屏障,將試圖衝進來的猢猻一一擊殺!裂縫狹窄,易守難攻,猢猻雖然數量眾多,卻無法一擁而上,攻勢頓時被遏製了不少。
但猢猻並未放棄,它們圍在裂縫外,發出焦躁的嘶叫,開始嘗試從上方和側麵挖掘、攀爬,尋找突破口。情況依舊危急!
“火!我們需要火!”葉知秋在裂縫內急促地喊道。野獸大多畏火!
淩棄心中一動!他猛地想起行囊中還有一小罐用來應急的猛火油和幾個火摺子!他一邊抵擋著猢猻的衝擊,一邊迅速解下行囊,摸索出那個小罐和火摺子!
“退後!”他對裂縫內的葉知秋喊道,然後猛地將罐中粘稠的猛火油潑灑在裂縫前方的地麵和岩石上!接著,他擦燃火摺子,奮力扔向油漬!
“轟!”
一道火線瞬間燃起!灼熱的火焰躥起半人多高,將裂縫前方化作一片火海!衝在前麵的幾隻猢猻被火焰燎到,發出淒厲的慘叫,渾身著火地翻滾出去!其他猢猻被這突如其來的火光和高溫嚇得連連後退,包圍圈瞬間出現了一個缺口!
動物對火焰的本能恐懼,暫時壓製了它們的凶性!猢猻群在火海外圍焦躁地徘徊嘶叫,卻不敢再輕易靠近。
淩棄趁機退回裂縫深處,靠著石壁大口喘息。火焰暫時擋住了猢猻,但也將他們困在了這裡。火勢遲早會減弱,或者蔓延過來。
“你怎麼樣?”葉知秋藉著火光,看到淩棄背上、手臂上縱橫交錯的傷口,聲音帶著顫抖,連忙拿出金瘡藥和繃帶。
“死不了。”淩棄咬著牙,任由葉知秋處理傷口,目光卻死死盯著裂縫外跳躍的火光和那些不肯散去的猩紅眼睛。他的體力消耗巨大,失血也不少,臉色蒼白。
這一夜,格外漫長。火焰在黑暗中燃燒,劈啪作響,映照著淩棄冰冷而疲憊的麵容,也映照著石縫外那些貪婪而耐心的紅色目光。猢猻的報複,遠比預想的更加持久和危險。他們雖然暫時找到了一個喘息之機,但危機遠未解除。天亮了,又會怎樣?而黑石林的深處,是否還有更可怕的東西,被這裡的火光和血腥味所吸引?
亡命的一夜,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