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縫中的短暫安全隻是假象。遠處通道內怪物瘋狂的撞擊聲與咆哮如同催命符,一聲聲敲打在淩棄和葉知秋的心頭。濃烈的腥臭氣息隨著空氣流動隱隱傳來,顯示那怪物並未放棄,正在試圖擴大通道追出來。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淩棄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觀測者傷員。帶著這樣一個重傷員在危機四伏的黑石林穿行,無疑是巨大的負擔,但此刻拋棄他,之前的冒險相救就失去了意義,而且,這個人可能是他們瞭解這片絕地唯一的資訊來源。
葉知秋已經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傷員的初步止血和腿部固定,但傷員的臉色依舊灰敗,失血過多加上可能的毒素感染,情況極其不樂觀。“他撐不住劇烈顛簸,但留在這裡必死無疑。”
淩棄不再猶豫,迅速做出決斷:“我揹他,你負責警戒和指路。我們沿原路退回,儘量避開開闊地,找地方躲到天黑再說!”原路相對熟悉,雖然也可能有危險,但總比盲目深入未知區域要好。
他蹲下身,小心地將傷員背起,用撕開的布條將其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傷員的體重不輕,加上自身的裝備,淩棄感到壓力驟增,但他咬緊牙關,眼神銳利地掃視著來時的方向。
葉知秋將藥囊和重要物品背好,手持一根削尖的木棍,緊張地跟在淩棄身側後方,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撤離開始了。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淩棄揹著傷員,行動遠不如之前靈活,每一次邁步都要格外小心,避免滑倒或踩空。葉知秋則不斷側耳傾聽,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尤其是身後那令人心悸的咆哮聲是否在接近。
他們沿著來時記憶的路徑,在嶙峋的怪石和狹窄的縫隙中艱難穿行。光線愈發昏暗,霧氣似乎更濃了,周圍那些扭曲的黑石在霧中彷彿活了過來,投下幢幢鬼影。空氣中那股鐵鏽混合腐爛的氣息無處不在,壓迫著呼吸。
突然,葉知秋猛地拉住淩棄的衣袖,指向左側一片陰影。“有動靜!”她聲音壓得極低。
淩棄立刻停下,屏住呼吸。順著葉知秋指的方向,隱約看到幾隻體型較小、如同剝皮猴子般、眼睛閃著紅光的生物正在一塊岩石上啃食著什麼,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它們似乎察覺到了淩棄二人的存在,停下動作,猩紅的目光齊刷刷地盯了過來,帶著貪婪和警惕。
“是食腐猢猻,牙爪有毒,喜歡群攻。”葉知秋低語,握緊了手中的木棍。
淩棄眼神一冷,現在不是糾纏的時候。他緩緩移動腳步,調整方向,試圖繞開這片區域。然而,背上的重量讓他的動作無法完全悄無聲息。一隻體型較大的食腐猢猻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似乎是在發出警報。
頓時,七八隻猢猻從陰影中竄出,齜著慘白的毒牙,從不同方向撲了上來!速度極快!
“低頭!”淩棄低吼一聲,身體猛地一沉,避開一隻撲向麵門的猢猻,同時右腿如鞭掃出,將另一隻企圖靠近的猢猻踢飛!但他揹著人,動作受限,無法有效反擊。
葉知秋見狀,立刻將手中準備好的藥粉奮力撒出!刺鼻的粉末瀰漫開來,衝在前麵的幾隻猢猻被嗆得連連後退,發出惱怒的尖叫。但仍有兩隻從側麵繞過藥粉,直撲葉知秋!
淩棄心中大急,卻無法及時救援!就在這時,他背上的傷員似乎被顛簸和打鬥驚動,發出一聲無意識的痛哼,手臂無力地垂落。
這聲痛哼和動作,意外地吸引了那兩隻猢猻的注意!它們轉向了看似更易攻擊的“軟柿子”!
機會!淩棄抓住這瞬間的空隙,足下發力,揹著傷員猛地向前一衝,同時左肘如槍,狠狠撞向一隻猢猻的腰腹!
“哢嚓!”骨裂聲響起,那隻猢猻慘叫著滾倒在地。
另一隻猢猻被葉知秋趁機用削尖的木棍刺中後腿,哀嚎著逃開。
領頭的猢猻見同伴受傷,似乎權衡了一下,發出幾聲不甘的嘶叫,帶著剩餘的猢猻迅速退入了黑暗之中。它們似乎更傾向於捕食冇有反抗能力的獵物。
短暫的衝突讓兩人驚出一身冷汗。不敢停留,他們加快腳步,幾乎是踉蹌著向前奔逃。身後的咆哮聲似乎被石林扭曲,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但那種被追蹤的壓迫感始終如影隨形。
天色越來越暗,黑石林即將陷入徹底的黑暗。必須儘快找到藏身之處!
終於,在幾乎耗儘體力之際,葉知秋髮現了一個被幾塊巨石半掩著的、向下傾斜的狹窄洞口。洞口僅容一人匍匐通過,內部漆黑一片,不知深淺。
“這裡!”葉知秋急切地喊道。
淩棄冇有時間猶豫。他先將背上的傷員小心地放下,由葉知秋托著,然後自己率先鑽入洞口,用短棍探路。洞內狹窄潮濕,但似乎冇有活物氣息。向下爬了約三四米,空間稍大,形成一個勉強可容兩三人蜷縮的石室。
“可以躲藏!”淩棄返回洞口,和葉知秋一起,費力地將昏迷的傷員拖了進來。然後用一塊事先找好的、形狀合適的石板,從內部將洞口勉強堵住,隻留下幾條縫隙透氣。
做完這一切,兩人幾乎虛脫,靠著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黑暗中,隻能聽到彼此劇烈的心跳和傷員微弱的呼吸聲。洞外,怪物的咆哮聲似乎遠了一些,但並未消失,彷彿仍在附近徘徊。
淩棄摸索著取出水囊,遞給葉知秋,自己也喝了幾口。冰冷的水滑過喉嚨,稍稍壓下了翻騰的氣血。他從行囊中找出火摺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有點燃。火光在黑暗中太顯眼了。
“暫時安全了。”淩棄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異常沙啞,“但今晚必須有人守夜。”
葉知秋在黑暗中點了點頭,雖然看不見,但能感受到她的動作。“我先守著,你休息一下。他……”她摸了摸傷員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發燒了,傷口可能感染了。我得想辦法給他降溫。”
淩棄“嗯”了一聲,冇有逞強。剛纔的戰鬥和負重奔逃,消耗了他大量體力。他靠在石壁上,閉上眼,強迫自己儘快恢複體力,耳朵卻始終豎著,捕捉著洞外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
黑暗中,時間流逝得異常緩慢。葉知秋悉悉索索地給傷員擦拭額頭,更換被血浸透的繃帶。淩棄則抓緊每一分每一秒調息,感受著體內力量的緩慢恢複,腦海中反覆回放著與那怪物交手的每一個細節,尋找著自己的不足和那怪物的弱點。
這一次亡命撤離,讓他們真切地感受到了黑石林的恐怖。這裡不僅僅是環境險惡,更棲息著遠超他們想象的可怕生物。而他們救下的這個觀測者,是福是禍,猶未可知。漫長的黑夜纔剛剛開始,而黑石林的深處,還有更多的未知與殺機在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