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油燈的光芒穩定地映照著淩棄專注的麵容。他剛剛結束一輪《破軍九擊》的練習,汗水浸濕了額發,但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銳利、沉靜。擊殺觀測者暗眼所帶來的短暫威懾,以及決定深入沼澤的戰略轉向,讓他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修煉也愈發刻苦。
葉知秋將一杯溫水遞給他,目光掃過石壁上那張新繪製的、標記了“黑石林”大致方位和已知危險區域的地圖,輕聲道:“算算時間,‘血矛’那次偷襲,應該就在這兩日了。”
淩棄接過水杯,眼神微動。他當然記得。那份從獸人信使身上截獲、並以此與瓦裡克軍士長交易的情報,指明瞭“血矛”部落一支精銳小隊將在三日後夜襲帝國第七軍團的第三輜重營。如今,三日之期已過。
“帝國得了情報,必有準備。”淩棄飲儘杯中水,語氣肯定,“‘血矛’這次,怕是踢到鐵板了。”
“我們去看看?”葉知秋看向他。並非出於好奇,而是生存的本能。一場計劃中的偷襲變成反埋伏,戰場遺留的,往往不僅僅是屍體,還有帝**隊來不及徹底打掃的、對孤狼而言極具價值的“餘燼”——完好的武器、散落的糧秣、甚至可能有機密的文書或地圖碎片。
淩棄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去看看。小心為上。”他需要確認戰果,也需要補充一些消耗品,尤其是箭矢和優質的磨刀石。更重要的是,他想親眼看看帝**隊在獲得預警後的作戰效率,以及“血矛”精銳的真實戰力。這些資訊,對未來可能遭遇的戰鬥至關重要。
次日淩晨,天色未明,晨霧瀰漫。淩棄和葉知秋仔細偽裝後,悄然離開山洞,向著黑水河上遊、帝國第三輜重營的大致方向潛行。他們選擇了一條極其隱蔽、遠離主路的丘陵小路,速度不快,但最大限度地避開了可能的巡邏隊和眼線。
越靠近輜重營所在區域,空氣中的異樣感就越發明顯。原本應有的清晨鳥鳴變得稀疏,風中隱隱傳來一股混合著焦糊、血腥和硝煙的味道。當翻過最後一道山梁,眼前的情景讓即使見慣了屍山血海的淩棄,瞳孔也不由微微一縮。
隻見下方河穀地帶,原本井然有序的帝國輜重營,此刻一片狼藉。外圍的木質柵欄多處斷裂、焦黑,幾座瞭望塔歪斜倒塌,仍在冒著縷縷青煙。營地內,帳篷東倒西歪,滿地都是散亂的物資箱、破碎的陶罐和凝固的暗紅色血跡。更觸目驚心的是,在營地邊緣和通往營地的一條乾涸河床附近,橫七豎八地倒伏著數十具屍體。
大部分屍體都穿著“血矛”部落特有的、染著暗紅條紋的皮甲,死狀淒慘。有的被密集的箭矢射成了刺蝟;有的被長矛貫穿,釘在地上;有的則是在近距離搏殺中被刀劍砍殺,殘肢斷臂隨處可見。顯然,他們陷入了精心準備的包圍圈,遭遇了毀滅性的打擊。隻有極少數帝國士兵的屍體散落其間,大多是在最初的接觸戰中犧牲的。
戰鬥已經結束了一段時間,帝**隊的主力似乎已經撤離,隻留下少量輔兵和收屍隊在遠處忙碌著,清理戰場,焚燒屍體,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燒焦的惡臭。
“情報準確,帝國準備充分。”葉知秋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寒意,“這是一場屠殺。”
淩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個戰場,如同經驗豐富的禿鷲。“帝國大部隊撤了,收尾的人手不多,是我們的機會。”他指了指那片屍體最密集、也是戰鬥最激烈的乾涸河床區域,“那裡,應該有好東西。”
兩人藉助地形和晨霧的掩護,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潛入戰場邊緣。濃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幾乎令人窒息。他們避開那些零散的收屍隊,快速在屍體間穿梭。
淩棄的目標明確。他首先檢查那些“血矛”精銳戰士的屍體。這些獸人戰士裝備精良,雖然大部分武器在戰鬥中被損壞或繳獲,但仍有漏網之魚。他很快在一具被箭矢射殺、半埋在同伴屍體下的獸人勇士身邊,找到了一柄隻是刃口略有捲曲、但整體完好的重型戰斧,斧柄上刻著猙獰的狼頭圖騰,質地相當不錯。在另一具被長矛刺穿的獸人屍體旁,他撿到了一壺尚未使用的、箭簇淬著幽藍光澤的毒箭。
葉知秋則更關注那些散落的物資。她在一個被劈開的木箱旁,找到了幾包用油紙密封、尚未受潮的黑麥粉和肉乾。又在另一個傾倒的帳篷下,發現了幾個滾落在地、完好無損的帝國製式水囊和一小袋鹽。她還細心地在一些帝國士兵的屍體旁(這些屍體尚未被收殮),收集了他們隨身攜帶的、效果可能更好的金瘡藥粉和止血繃帶。
淩棄的目光突然被一具倒在河床巨石後的屍體吸引。那是一個穿著不同於普通士兵、皮甲更加精緻、腰間掛著幾個皮囊的“血矛”十夫長。他的死因很奇特,並非死於刀劍或箭矢,而是喉嚨被一種極細的、近乎透明的金屬絲線勒斷,傷口平滑得可怕,顯然是死於某種隱秘的暗殺手法。帝**隊裡還有這樣的高手?淩棄心中微凜。
他迅速搜查這具屍體。除了常規武器,在對方貼身的內甲夾層中,淩棄摸到了一個硬物——一個小巧的、用獸骨雕成的筒狀物,密封得極好。他心中一動,迅速將其收起。這可能是未被帝國搜走的重要情報。
接著,他又在河床的淤泥中,發現了一柄半埋著的、樣式奇特的短刃,刃身狹長,略帶弧度,通體黝黑,觸手冰涼,刃口極其鋒利,似乎並非製式武器,更像是某種特製的貼身兵器。他也一併收起。
搜尋過程中,他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躲避那些偶爾靠近的收屍隊。有一次,一隊輔兵幾乎走到了他們藏身的巨石前,幸好晨霧濃重,對方也隻是草草看了一眼便轉身離去。
當兩人的行囊都裝得滿滿噹噹時,太陽已經升高,霧氣逐漸散去。收屍隊的活動也開始頻繁起來。淩棄知道不能再停留了。
“走!”他低喝一聲,和葉知秋一起,揹著沉重的收穫,沿著來時的隱蔽路徑,迅速撤離了這片充滿死亡氣息的戰場。
返回山洞的路上,兩人都沉默著。戰場上的慘烈景象和那股濃鬱的死亡氣息,提醒著他們這個世界的殘酷。但手中沉甸甸的收穫,又給了他們一絲在絕境中掙紮前行的底氣。
回到山洞,閂死石門,兩人才真正鬆了口氣。他們將收穫一一取出,清點。
武器方麵:一柄品質上乘的獸人戰斧、一壺毒箭、一柄奇特的黑刃短刀。
物資方麵:數包糧食、鹽、幾個完好的水囊、一些藥品和繃帶。
最重要的,是那個獸骨信筒。
淩棄小心地打開骨筒,裡麵是一張捲起來的薄皮紙。紙上用獸人文字寫滿了密麻麻的小字,還附帶了一張更加精細的、標註了符號的示意圖。
葉知秋接過皮紙,仔細辨認,臉色漸漸變得凝重。
“這不是普通的作戰指令……”她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淩棄,“這是一份‘血矛’部落與某個被稱為‘沼影會’的秘密組織,關於在‘黑石林’特定區域進行聯合勘探的契約副本!裡麵提到了報酬支付方式、情報共享機製,還有……一張標有會麵地點和勘探路線的地圖!‘沼影會’……這個名字,和‘觀測者’似乎不是一回事,但肯定也非同小可!”
淩棄眼中精光暴漲!一次看似尋常的戰場撿漏,竟然牽扯出了另一個隱藏在沼澤深處的秘密組織?而且目標同樣指向“黑石林”!
“血矛”的滲透計劃胎死腹中,卻意外地留下了指向更深處黑暗的線索。淩棄看著那張獸皮地圖和“沼影會”的名字,心中那股深入沼澤的決意,更加堅定無疑。前方的迷霧,似乎又散去了一角,但顯露出來的,卻是更加錯綜複雜的迷局與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