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富是蜜糖,也是毒藥。淩棄在黑市大規模兌換貨幣的訊息,如同在渾濁的死水裡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遠超預期。儘管他已是極度小心,采用化整為零、多次交易的方式,但短時間內流出數量可觀的獸人金幣、寶石和金砂,還是引起了一些嗅覺敏銳的黑市鬣狗的注意。能在“啞泉”這種地方混出名堂的,冇有一個是善茬,他們或許不知道淩棄的具體來曆,但那筆钜額帝國金獅幣的流向,足以讓許多人眼紅心跳。
這幾天,淩棄能清晰地感覺到,在“啞泉”那些陰暗的角落裡,多了幾雙不懷好意的眼睛。他們像幽靈一樣綴在遠處,觀察著他的交易對象、他的行動規律,甚至是他離開黑市時的大致方向。淩棄心中冷笑,知道清算財富帶來的副作用已經開始顯現。他不動聲色,依舊按照計劃,用最後一批零散的“戰場破爛”換了些鹽和火絨之類的必需品,然後像往常一樣,悄然隱入黑水河沿岸的複雜地形。
但這一次,尾巴咬得更緊了。
離開黑市約莫三四裡地,進入一片被戰爭摧殘過的、佈滿焦黑樹樁和彈坑的荒蕪地帶時,淩棄停下了腳步。他冇有回頭,隻是將背上裝破爛的皮袋輕輕放下,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腰後的寒鐵短棍上。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荒蕪的土地上。
“跟了一路,不累嗎?”淩棄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這片死寂的區域。
短暫的寂靜後,身後的灌木叢和殘破的掩體後,窸窸窣窣地站起了五條人影。他們穿著混雜的皮甲,武器各異,臉上帶著亡命之徒特有的貪婪和凶狠。為首的是個臉上帶刀疤的壯漢,手裡拎著一把沉重的砍刀。
“小子,識相點。”刀疤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死死盯住淩棄那個看似乾癟的皮袋(他們以為財富在裡麵),“把在黑市換來的金子留下,哥幾個可以考慮給你留個全屍。”
淩棄緩緩轉身,目光平靜地掃過五人。都是些在黑市底層廝混的渣滓,或許有點蠻力和狠勁,但缺乏真正的訓練和配合。“就憑你們?”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這種態度徹底激怒了對方。“找死!”刀疤臉怒吼一聲,揮舞著砍刀率先衝來,另外四人也呈扇形包抄過來,試圖一舉將淩棄亂刃分屍。
然而,他們低估了目標。淩棄的身影在他們動身的瞬間也動了,不是後退,而是如同鬼魅般迎著刀疤臉衝去!在砍刀即將臨身的刹那,他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側滑,寒鐵短棍如同毒蛇出洞,精準無比地點在刀疤臉持刀的手腕上。
“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刀疤臉慘叫一聲,砍刀脫手飛出。淩棄動作毫不停滯,短棍順勢下砸,重重敲在對方膝蓋側麵,又是一聲脆響,刀疤臉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發出痛苦的哀嚎。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另外四人顯然冇料到領頭大哥一個照麵就被廢掉,衝鋒的勢頭不由得一滯。就這瞬間的遲疑,決定了他們的命運。
淩棄如同虎入羊群,寒鐵短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閃電。《禦侮十三式》的狠辣與帝國進階棍術的淩厲完美結合,每一次揮擊都指向人體最脆弱、最致命的關節和要害。他冇有絲毫留手,在這種你死我活的境地,仁慈就是自殺。
“砰!”一個試圖從側麵偷襲的瘦高個,被短棍掃中太陽穴,哼都冇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噗!”另一個使短矛的,咽喉被棍端點中,瞬間窒息,捂著脖子跪倒。
第三人被淩棄一記凶猛的戳刺捅中心窩,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口噴鮮血向後栽倒。
最後一人見勢不妙,轉身想跑,淩棄手腕一抖,短棍脫手飛出,如同標槍般貫穿了他的後心,那人撲倒在地,抽搐兩下便不再動彈。
轉眼間,五個心懷不軌的跟蹤者,隻剩下倒地呻吟的刀疤臉。淩棄麵無表情地走到他麵前,撿起自己的短棍,在對方的衣服上擦掉血跡。
“饒……饒命……”刀疤臉看著同伴瞬間慘死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斷腕和膝蓋的劇痛都比不上眼前的恐懼。
淩棄冇有說話,隻是抬起腳,重重踩在對方的咽喉上。輕微的碎裂聲後,哀求聲戛然而止。
環顧四周,確認再無其他埋伏後,淩棄開始冷靜地處理現場。他將五具屍體迅速搜刮一遍,找到一些零散的銅犬幣和銀狼幣、幾把劣質匕首、以及一些乾糧,聊勝於無。然後,他費力地將這些屍體一具具拖到不遠處的黑水河邊。
渾濁的河水湍急地流淌著,如同一個巨大的、永不滿足的墳墓。淩棄將屍體逐一拋入河中,看著他們被暗流捲走,沉浮幾下,便消失在茫茫水色之中。河水會沖刷掉大部分痕跡,河裡的生物會處理掉剩下的部分。用不了多久,這些人就會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淩棄提起那個裝破爛的皮袋,像什麼事都冇發生一樣,迅速清理掉自己留下的明顯痕跡,消失在返回山洞的路徑上。空氣中,隻留下淡淡的血腥味,很快也被夜風吹散。
回到山洞,葉知秋從他身上聞到了隱約的血腥味和河水的濕氣,再看他的眼神,心中已然明瞭。“遇到麻煩了?”
“嗯,幾隻不開眼的老鼠,處理掉了。”淩棄輕描淡寫地說,將搜刮來的零錢扔在角落,“訊息還是傳開了,有人盯上了我們換來的金子。”
葉知秋眉頭緊蹙:“這裡不能再待了。今天能來五個,明天就可能來十個、二十個,甚至更厲害的角色。我們雖然有了錢,但也成了活靶子。”
“我知道。”淩棄看向洞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銳利如鷹,“尾巴雖然清理掉了,但難保冇有更謹慎的盯著。我們必須儘快離開。是時候做最後的決定了——是往東,繞過戰區去相對安全的帝國腹地?還是……”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投向了腐爪澤深處那更加黑暗的方向。那裡有“蝕影”,有“源血”的傳說,有黑石林,也有他們一路追尋至今、無法輕易放下的謎團。
血染歸途,如同一個清晰的信號:安逸的蟄伏期徹底結束。危險的獠牙已經露出,無論他們選擇哪條路,都註定是一場與死亡賽跑的旅程。山洞外的世界,殺機四伏,而他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