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爪澤的初春，寒意依舊刺骨。山洞內，油燈的光芒在石壁上投下溫暖的光暈，將外界隱約傳來的、沼澤深處獸人內戰方向的廝殺與戰鼓聲隔絕得模糊而遙遠。葉知秋正伏在石案前，就著燈光，眉頭微蹙地翻閱著那捲來自“斷牙”部落的《澤瘴百草辨》譯註，以及旁邊幾張從黑市交易來的、字跡潦草詭異的獸皮醫術殘片。這些來自獸人薩滿體係的藥草知識，雖然珍貴，但記載方式與人類醫書迥異，許多符號、代稱和偏方讓她難以完全理解，進展緩慢。
淩棄推開石門，帶進一股夜晚的涼氣。他卸下背上一個不大的皮囊，放在地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今天運氣不錯。”淩棄的聲音打破了洞內的寧靜，他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明亮，“在黑水河下遊那片剛打過仗的灘塗，除了撿到幾把還能用的短刀和幾袋肉乾，還發現了這個。”他踢了踢腳邊的皮囊。
葉知秋抬起頭，露出詢問的神色。
淩棄解開皮囊的繫帶，先拿出兩個用獸皮密封得嚴嚴實實的扁平金屬壺。“是獸人的烈酒，‘血矛’部落的‘烈焰喉’，勁兒很大，通常隻有軍官或者慶典時才喝。”他晃了晃酒壺，裡麵傳來液體的晃盪聲。“更重要的是這個，”他又小心翼翼地取出幾個小巧的、用某種透明獸角製成的瓶子，瓶子裡裝著顏色各異、有些渾濁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從幾個戰死的獸人薩滿隨身物品裡找到的，不認識，但聞著有股奇特的藥味，不像是普通毒藥。”
葉知秋接過獸角瓶，拔開一個的塞子，謹慎地嗅了嗅，眉頭皺得更緊：“氣味很複雜……有強烈的麻痹感，還混雜著致幻和興奮的成分……這不是用來殺人的，更像是……用於某種儀式，或者極度痛苦時提振精神、遮蔽痛感的虎狼之藥。獸人薩滿的手段，果然詭異。”
淩棄點點頭：“這些東西，對我們用處不大，但黑市裡那些巫醫，或許會感興趣。特彆是那幾瓶不明液體，說不定能換到點實用的東西。”他看向葉知秋手邊那些讓她困擾的獸皮殘片，“尤其是關於這些獸人醫術的解讀。”
葉知秋眼睛一亮：“如果能找到懂行的人，哪怕隻是解讀幾個關鍵符號，或者確認一兩種草藥的真正功效和毒性，對我們理解獸人薩滿的醫藥體係，乃至應對沼澤裡的威脅，都大有幫助！”
計劃既定。次日夜深，淩棄再次潛入“啞泉”黑市。這一次，他目標明確，直奔黑市深處那片瀰漫著怪異藥草和香料氣味、專營各種“偏方”、“秘藥”乃至“禁忌之物”的區域。這裡的“攤主”更加沉默詭異，顧客也大多遮掩行藏。
淩棄很快鎖定了一個目標。那是一個蜷縮在巨大骸骨下、身披五彩斑斕羽毛鬥篷的老巫婆。她麵前鋪著一塊臟兮兮的黑布，上麵雜亂地擺放著各種曬乾的蟲豸、顏色妖豔的蘑菇、盛著粘稠液體的瓦罐，以及幾卷用某種暗色皮紙製成的、看起來頗為古老的卷軸。老巫婆正就著一盞冒著綠色煙霧的小爐，研磨著某種粉末，口中唸唸有詞。
淩棄走上前，冇有廢話，直接將那兩壺獸人烈酒和那幾個裝著不明液體的獸角瓶放在老巫婆麵前的黑布上。
老巫婆研磨的動作一頓，抬起渾濁發黃的眼睛，瞥了一眼地上的東西，鼻翼抽動了幾下，喉嚨裡發出沙啞的笑聲：“‘烈焰喉’……還有‘夢魘汁’、‘狂戰血’……嘿嘿，小子，從哪兒弄來的‘血矛’薩滿的寶貝？”
淩棄心中微動，麵上不動聲色：“撿的。有用嗎？”
“有用？嘿嘿……”老巫婆拿起一個裝著暗紅色液體的獸角瓶，拔開塞子，深深吸了一口，臉上露出迷醉的神色，“對需要的人來說，是救命的寶貝，也是催命的毒藥。‘狂戰血’，能讓垂死的戰士再爆發最後一波力氣；‘夢魘汁’，能讓人在極度痛苦中產生幻覺，忘記疼痛……都是薩滿在戰場上用的東西，凶險得很。”
“我想用這些，換點實用的。”淩棄直接說明來意，從懷中取出那幾張讓他和葉知秋困擾的獸皮醫術殘片，指著上麵幾個反覆出現、卻無法理解的怪異符號和草藥圖樣，“還有，想請教婆婆，認不認得這些符號和草藥？有什麼用？怎麼用？”
老巫婆眯著眼，湊近那幾張殘片，枯瘦的手指在上麵慢慢劃過。她看得很仔細，時而點頭，時而搖頭。
“哼……‘啞口花’……‘噬心藤’……還有這個，‘腐骨草’的變異體圖譜……都是些陰損玩意兒，也有些救急的偏方。”她指著幾個符號和圖樣，用生硬的通用語夾雜著獸人語詞彙解釋著，“這個符號，意思是‘以毒攻毒’，旁邊畫的是用法和劑量……這個，是‘禁忌’，用了會透支生命……這個圖案，是指必須在月圓之夜采摘，藥性最強……”
老巫婆知識淵博得令人心驚，對獸人薩滿的草藥體係顯然極為瞭解。她斷斷續續地解讀著殘片上的內容，雖然語焉不詳，卻為葉知秋理解這些艱澀的記載提供了關鍵的鑰匙。
最後，老巫婆似乎對那幾瓶“夢魘汁”和“狂戰血”頗為滿意，她指了指自己攤位上那幾卷暗色皮紙卷軸中的一卷最破舊的：“看你小子還算識貨。這卷《沼澤毒菌圖解》，是老婆子我年輕時候繪的，上麵有些蘑菇、地衣的辨認方法和毒性，雖然不全，也比你們人類那些書上寫的實在。換你這些瓶子，夠了吧？”
淩棄檢查了一下那捲皮紙，上麵用簡陋卻清晰的筆觸繪製著各種菌類的形態，旁邊標註著習性、毒性和簡單的解毒提示，雖然粗糙，卻實用。他點了點頭：“成交。”
帶著換來的《沼澤毒菌圖解》和腦海中記下的、關於獸人醫術殘片的關鍵解讀，淩棄迅速離開了這片詭異區域，返回山洞。
當淩棄將巫醫的解讀轉述給葉知秋，並將那捲皮紙圖鑒交給她時，葉知秋如獲至寶。那些困擾她多日的符號和疑點頓時豁然開朗，她對獸人薩滿醫藥體係的理解瞬間深入了一層。而那捲看似粗糙的《沼澤毒菌圖解》，則補充了許多帝國醫書和獸人藥典都未曾詳細記載的、關於沼澤底層真菌類毒物的知識，極具實用價值。
“這位巫醫，雖然詭異，但確實有真才實學。”葉知秋撫摸著皮紙圖鑒，感歎道，“她解讀的幾個關鍵點，尤其是關於藥草采摘時機和毒性衝突的提示，至關重要。這比我們盲目摸索要強太多了。”
淩棄看著葉知秋臉上煥發出的光彩，微微點頭。這次交易，用對他們無用的戰利品，換來了難以用價值衡量的知識和線索，無疑是成功的。黑市巫醫這座資訊的暗礁，雖然危險，卻也能提供在彆處無法獲得的寶藏。他們對於即將深入的腐爪澤，又多了幾分準備和瞭解。夜幕下的“啞泉”，依舊暗流湧動，但這一次，他們從中汲取到了滋養前行的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