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的撕扯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猛烈的下墜和隨之而來的劇烈撞擊!淩棄在最後關頭勉力調整姿態,用後背承受了大部分衝擊,將葉知秋死死護在懷中。
“砰!”
沉悶的撞擊聲和骨頭錯位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喉頭一甜,險些昏死過去。冰冷、潮濕的觸感瞬間包裹了他,是泥濘!他們摔在了一片泥濘的地麵上!
刺骨的寒意和熟悉的、混雜著腐爛植被與血腥氣的空氣湧入鼻腔,不再是異界那令人作嘔的腥腐和硫磺味!是主世界的空氣!
“咳!咳咳!”淩棄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口中的泥水,掙紮著抬起頭。天光晦暗,似乎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冰冷的雨水正淅淅瀝瀝地落下,打在他臉上,帶來一絲冰冷的清醒。他第一時間看向懷中的葉知秋。
“知秋!知秋!”他搖晃著她。
葉知秋呻吟一聲,悠悠轉醒,臉上毫無血色,渾身濕透,瑟瑟發抖,但看起來並無嚴重外傷,隻是驚嚇和脫力。“淩棄哥……我們……回來了?”
“好像……是的。”淩棄忍著全身散架般的疼痛,艱難地撐起身子,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片低窪的林地,樹木稀疏,地上是厚厚的落葉和爛泥。雨聲淅瀝,遠處傳來隱約的雷聲。環境的熟悉感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絲,但長期養成的警惕性讓他不敢有絲毫大意。他們回來了,但落點在哪裡?是否安全?
他摸了摸懷中,那裡空空如也。黑木牌……永遠留在了那個異界,與那詭異的湖泊核心一同湮滅了。心中莫名閃過一絲空落,那木牌雖是災禍之源,卻也數次救了他們性命。但更多的,是一種卸下千斤重擔的解脫感。那糾纏不休的詛咒,似乎隨著木牌的消失而切斷了。
然而,還冇等這絲解脫感蔓延開,一陣極其微弱、卻絕不可能聽錯的聲響,順著風雨聲傳入了淩棄敏銳的耳朵裡!
是兵刃交擊的聲音!還有……壓抑的怒吼和慘叫!距離並不遠!
淩棄瞳孔驟縮,一把捂住剛要開口的葉知秋的嘴,對她做了一個絕對禁聲的手勢。他強忍著劇痛,貓著腰,如同受傷的野獸般,藉助樹木和草叢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聲音來源方向摸去。葉知秋也立刻明白了情況,臉色更加蒼白,屏住呼吸,緊緊跟上。
爬上一道緩坡,撥開濕漉漉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讓淩棄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就在坡下不遠的一片林間空地上,一場小規模的、卻異常慘烈的廝殺正在進行!或者說,是一場圍剿。
大約七八個穿著破爛皮甲、身上帶傷、看起來像是潰兵或傭兵的人類,正背靠背圍成一圈,拚死抵抗著數量兩倍於他們的敵人的進攻。而進攻方,是淩棄絕不想在此刻遇到的——獸人!大約有十五六個身材高大、皮膚呈暗綠色或灰褐色、穿著粗糙骨甲和皮裙的獸人戰士,它們咆哮著,揮舞著巨大的戰斧、釘頭錘和砍刀,瘋狂地攻擊著人類的小圈子。地上已經躺倒了五六具屍體,有人類的,也有獸人的,鮮血混著雨水,將泥地染成一片暗紅。
戰場的一側,還有三個鬼鬼祟祟的綠色身影——是哥布林!它們正試圖繞到人類防線的側翼,用淬毒的吹箭和簡陋的弓箭進行騷擾偷襲。
人類潰兵的防線搖搖欲墜,眼看就要被徹底殲滅。
淩棄的拳頭瞬間握緊。獸人、哥布林、人類的潰兵……這裡顯然是主世界戰線附近!而且是非常危險的交戰區!他們剛從異界死裡逃生,竟然直接落入了另一個修羅場!
不能被髮現!必須立刻離開!帶著知秋,以他們現在狀態,捲入任何戰鬥都是死路一條!
他正要示意葉知秋悄悄後退,目光卻猛地定格在戰場中一個熟悉的身影上!
那個被圍在覈心、手持一柄明顯是精品彎刀、身手矯健、即使在絕境中依然冷靜地格擋劈砍、時不時還能反擊傷敵的男人——竟然是“影”!
他怎麼會在這裡?還被獸人圍攻?
淩棄的腦子飛快轉動。是巧合?還是……這傢夥根本就是故意在這一帶活動,甚至他們的落點都與他有關?想到“影”之前展現出的神秘和對黑木牌的關注,淩棄無法不產生懷疑。
就在這時,戰局突變!
一名人類潰兵在格擋獸人重斧時,手中的破盾終於不堪重負,四分五裂!獸人戰士發出興奮的咆哮,巨大的戰斧順勢劈下,眼看就要將那潰兵連人帶甲劈成兩半!
“影”似乎想救援,但被另一名強大的獸人戰士死死纏住,分身乏術!
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一枚拳頭大小、棱角分明的石塊,如同被強弩射出,帶著淒厲的風聲,精準無比地砸在了那名揮斧獸人的手腕上!
“哢嚓!”清晰的骨裂聲!
“嗷!”獸人戰士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嚎,戰斧脫手飛出,龐大的身軀一個踉蹌。
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讓交戰雙方都是一愣!
攻擊來自緩坡上的灌木叢!
是淩棄!在電光石火之間,他甚至冇時間思考利弊,身體的本能和對“影”那複雜情緒(懷疑、警惕,或許還有一絲同為人類在獸人麵前的同仇敵愾?)驅動他出手了!他用儘了剛剛恢複的一點力氣,擲出了那枚石塊!
“走!”一擊得手,淩棄毫不停留,低喝一聲,拉起葉知秋,轉身就向與戰場相反的方向,林地更深處亡命狂奔!他必須利用這製造出的短暫混亂逃離!
“追!殺了他們!”獸人隊伍中,一個看似頭領、臉上帶著猙獰疤痕的強壯獸人發出了憤怒的咆哮,立刻分出了四五個獸人和那三個哥布林,朝著淩棄他們逃跑的方向追來!顯然,淩棄的偷襲激怒了它們,而且,它們絕不會放過任何可能的人類活口!
“影”在混亂中瞥了一眼淩棄他們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精光,但麵對重新撲上來的獸人,他無暇他顧,隻能繼續拚死戰鬥。
雨越下越大,林間一片泥濘。淩棄和葉知秋拖著疲憊傷痛的身軀,在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身後,獸人沉重的腳步聲、哥布林尖銳的嘶叫和兵刃刮擦樹木的聲音越來越近!
剛出虎穴,又入狼窩!迴歸主世界的喜悅尚未品嚐,冰冷的死亡威脅已再次扼住了他們的喉嚨!這一次,他們還能像在異界那樣,絕處逢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