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臉上,模糊了視線,卻無法澆滅身後追兵那充滿殺意的嘶吼。泥漿冇過腳踝,每邁出一步都異常艱難,肺葉如同風箱般劇烈抽動,火辣辣地疼。背後的傷口在狂奔中再次崩裂,溫熱的血混著冰冷的雨水浸透衣衫,帶來一陣陣眩暈。淩棄死死咬著牙,幾乎將嘴唇咬破,用劇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他一手緊握著短棍,另一隻手牢牢抓著葉知秋的手腕,幾乎是拖拽著她在黑暗泥濘的林地中亡命奔逃。
葉知秋的狀況更糟,她本就不擅體力,連日來的驚嚇、疲憊和此刻的奪命狂奔,幾乎耗儘了她的全部力氣。她臉色慘白如紙,呼吸急促得像是要斷氣,好幾次險些軟倒在地,全憑淩棄的拖拽和求生的本能支撐著纔沒有倒下。雨水打濕了她的頭髮,黏在臉上,狼狽不堪。
“那邊!彆讓他們跑了!”身後傳來獸人粗嘎的咆哮和哥布林尖銳的吱喳聲,伴隨著樹枝被撞斷的劈啪聲響,距離在迅速拉近!獸人在林地中的追蹤能力極強,尤其是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下,人類的速度根本不占優勢。
這樣下去不行!遲早會被追上!淩棄的大腦飛速運轉,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黑暗的雨林。必須想辦法擺脫追兵,或者……製造機會!
突然,他注意到右前方地勢陡然下降,形成一道陡峭的、佈滿濕滑岩石和灌木的雨裂溝!溝底水流湍急,發出嘩嘩的聲響。
機會!
“跳下去!順著水走!”淩棄當機立斷,對葉知秋吼道,同時猛地改變方向,朝著雨裂溝衝去!
“什麼?!”葉知秋驚恐地看著那黑黢黢的、不知深淺的溝壑。
“冇時間解釋了!信我!”淩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他拉著葉知秋,在衝到溝邊的瞬間,縱身向下一躍!
“啊——!”葉知秋的驚叫聲被風雨和下落的風聲淹冇。
“噗通!”“噗通!”
兩人重重砸進冰冷刺骨的急流中,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們瞬間沉冇。淩棄嗆了好幾口水,冰冷和窒息感讓他幾乎昏厥,但他死死抓住葉知秋的手腕,憑著強大的意誌力奮力掙紮出水麵!
“抓緊我!彆鬆手!”他在湍急的水流中大吼,另一隻手拚命劃水,試圖穩住身形。葉知秋也被冷水一激,暫時驅散了些許眩暈,本能地抱住了淩棄的腰。
湍急的水流裹挾著他們向下遊衝去!這無疑是極度危險的,可能撞上暗礁,可能被捲走,但也瞬間拉開了與岸上追兵的距離!
“該死!他們跳河了!”岸上傳來獸人氣急敗壞的怒吼聲和哥布林混亂的吱喳。顯然,獸人並不擅長水戰,尤其是在這樣的暴雨夜急流中。
淩棄顧不上慶幸,他必須儘快找到機會上岸!在水裡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險!他奮力抬起頭,在顛簸的水流和密集的雨幕中尋找著靠岸的機會。
天無絕人之路。在被衝出去大概一裡多地後,河道出現了一個拐彎,水流相對平緩了一些,靠近左岸的地方有一片被河水沖刷形成的碎石灘。
“那邊!上岸!”淩棄用儘最後力氣,拖著幾乎虛脫的葉知秋,艱難地向岸邊遊去。冰冷的河水幾乎凍僵了他們的四肢,每劃動一下都異常艱難。
終於,兩人的手扒住了濕滑的岸石。淩棄率先爬上岸,然後回身將幾乎失去意識的葉知秋奮力拖了上來。兩人癱倒在冰冷的碎石灘上,如同離水的魚,張大嘴巴劇烈地喘息著,雨水無情地澆落在他們身上。
暫時……安全了?
淩棄不敢有絲毫鬆懈,強撐著坐起身,警惕地望向他們被衝下來的方向。風雨聲中,暫時聽不到追兵的動靜。但他知道,獸人絕不會輕易放棄,它們很可能沿著河岸搜尋下來。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找個地方躲起來!
他掙紮著站起身,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背後的傷口傳來鑽心的疼痛,失血和寒冷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他看了一眼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意識有些模糊的葉知秋,心沉到了穀底。不能再這樣跑下去了,他們兩個都到了極限。
他的目光掃過河岸邊的地形。這裡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河灘,遠處是茂密的樹林。不能進樹林,痕跡太明顯。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河灘上方,一處因為雨水沖刷而裸露出來的、由幾塊巨大岩石堆積形成的縫隙。那裡似乎可以勉強容身。
“堅持住……我們得……找個地方……”淩棄的聲音虛弱不堪,他彎下腰,試圖將葉知秋扶起來。
就在這時,他的腳似乎踢到了什麼東西,發出“哢噠”一聲輕響。淩棄下意識地低頭看去。雨水沖刷過的碎石灘上,半掩埋著一個暗沉沉的東西。那是一個……皮質的腰包?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材質似乎相當不錯,冇有被河水完全泡爛。
淩棄心中一動。或許是某個不幸的旅人或士兵遺落的?他艱難地蹲下身,用短棍撥開碎石,將那個腰包撿了起來。腰包不大,入手沉甸甸的。
他顫抖著打開扣帶。裡麵冇有食物,也冇有錢幣。隻有幾樣用油布包裹得很好的小物件:一小卷異常堅韌、不知何種材質的細繩;幾塊品質極佳的打火石;一個小巧精緻的、帶有放大鏡功能的黃銅指南針;以及……一個扁平的、用某種黑色金屬打造的小盒子。
淩棄拿起那個小盒子,入手冰涼沉重。盒子冇有鎖,他輕輕一掰就打開了。裡麵襯著柔軟的絨布,絨布上,靜靜地躺著一枚徽章。
不是帝**隊的製式徽章,也不是他見過的任何家族或傭兵團的標記。徽章是暗銀色的,造型古樸,中心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展翅欲飛的……渡鴉?渡鴉的眼睛是用極其細微的紅色寶石鑲嵌而成,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線下,也隱隱流轉著一絲幽光。徽章背麵刻著一行細小的、他完全不認識的文字。
這徽章……透著一股神秘的氣息。淩棄說不清為什麼,但他感覺這枚徽章似乎非同尋常。他下意識地將徽章緊緊攥在手心,一股微弱的、難以言喻的涼意順著手臂蔓延開來,竟然讓他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一絲絲。
是錯覺嗎?
現在不是探究的時候。淩棄將徽章塞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然後將腰包裡的細繩、打火石和指南針迅速收起。這些東西,在野外都是救命的物資!
他重新扶起葉知秋,用儘最後的力氣,攙扶著她,踉蹌著走向那個岩石縫隙。縫隙不大,但足夠兩人蜷縮著藏身,而且位置隱蔽,從河灘上不太容易發現。
將葉知秋安置在最裡麵,用身體擋住縫隙入口吹來的寒風和雨水,淩棄癱坐在地,感覺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空了。他拿出那幾塊打火石,顫抖著試圖生火,但所有的引火物都被雨水打濕,嘗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寒冷、疲憊、傷痛如同潮水般湧來,吞噬著他的意識。懷中的渡鴉徽章散發著持續的微弱涼意,彷彿在對抗著這股侵蝕。他看了一眼身邊昏迷不醒、臉色青紫的葉知秋,又摸了摸懷中那幾樣剛剛撿到的、或許能帶來一線生機的小物件。
不能睡……絕對不能睡……
他緊緊握住短棍,將耳朵貼在冰冷的岩石上,努力傾聽著風雨聲外的任何異響。追兵可能隨時出現。而他們,已經瀕臨絕境。
這一次,還能撐過去嗎?淩棄不知道。他隻知道,隻要還有一口氣在,他就絕不會放棄。
雨,依舊在下。夜,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