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風波之後,範俊武的心緒徹底被攪亂了。沐冰嵐最後那句“自主神經係統對特定刺激反應過度”像一句魔咒,在他腦海裡反覆迴響。他試圖用更瘋狂的訓練來麻痹自己,但汗水沖刷不掉那雙清冷眼眸留下的印記。邵峰則像個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整天在他耳邊喋喋不休地分析“冰山融化論”,讓範俊武不勝其煩,卻又無法真正反駁。
幾天後,那節令人心亂的選修課再次到來。範俊武走進教室時,刻意避開了沐冰嵐通常坐的位置附近,選了個最遠的角落。然而,當沐冰嵐抱著書本走進教室時,她的目光似乎若有若無地掃過他所在的方向,雖然隻是一瞬,卻讓範俊武的心跳漏了一拍。整堂課,他幾乎冇聽進去教授在講什麼,注意力完全不受控製地飄向那個清冷的身影。她聽課的樣子依舊專注,記筆記的手指纖細而穩定,彷彿實驗室裡那個小小的插曲從未發生。
下課鈴響,範俊武幾乎是立刻起身,想搶在所有人之前離開教室,避免任何可能的接觸。然而,就在他快要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了沐冰嵐平靜無波的聲音:
“範俊武同學,請留步。關於上次誤差過大的實驗數據,我們需要補測。”
範俊武的腳步僵住了。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現在?”
“嗯。實驗室現在冇人,設備空著。”沐冰嵐的語氣公事公辦,不容置疑。
範俊武找不到拒絕的理由,隻能硬著頭皮跟上她。邵峰本想跟來看熱鬨,被範俊武一個sharen的眼神瞪了回去,隻好悻悻然地先走了。
再次踏入那間安靜的實驗室,氣氛比上次更加微妙。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上次那種混合著汗水、冷香和尷尬的氣息。沐冰嵐熟練地打開儀器,示意範俊武戴上心率胸帶。
“放鬆,測量靜態基線。”她的指令簡潔明瞭。
範俊武努力平複呼吸,但心臟卻不聽使喚地狂跳。螢幕上,靜態心率直接顯示85次分。
沐冰嵐看著數據,冇說話,隻是記錄了下來。範俊武覺得自己像個被放在顯微鏡下的標本,無所遁形。
接著是運動後心率測量。範俊武機械地完成動作,心率再次飆升。然後便是恢複期的監測。實驗室裡死寂一片,隻有儀器冰冷的“滴滴”聲和兩人清晰可聞的呼吸聲。
這一次,沐冰嵐冇有靠近他,而是站在一步之外,靜靜地看著螢幕。然而,這種刻意的距離感,反而讓範俊武更加緊張。他能感覺到她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像羽毛輕輕搔颳著他的皮膚。
心率數值緩慢下降:150…140…130…
當數值降到120次分左右時,再次出現了停滯。
沐冰嵐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實驗室裡顯得格外清晰:“範俊武,你在害怕什麼?”
範俊武猛地抬頭,對上她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我……我冇害怕。”
“那為什麼心率無法恢複正常?”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銳利,“是因為上次邵峰的打擾?還是因為……我?”
她的直接讓範俊武措手不及,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螢幕上的數值瞬間跳到了135次分!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在她麵前,所有的偽裝都顯得蒼白無力。
沐冰嵐又靠近了一步,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她仰頭看著他,清冷的眼眸裡似乎翻湧著某種複雜的情緒,不再是完全的平靜。“你對我有反應,範俊武。強烈的、無法控製的生理反應。”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催眠的魔力,“就像我……無法控製地會被你吸引一樣。”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範俊武耳邊炸響!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從未有過的、近乎脆弱的光芒。冰山……真的在融化?
“我試過用理性分析,試圖將你歸類為‘觀測樣本’。”沐冰嵐的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這是範俊武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如此明顯的情緒波動,“但我失敗了。你的衝動,你的笨拙,你藏在暴躁下的柔軟……所有這些不合理的、無法量化的東西,都成了我數據係統裡的BUG,無法清除。”
範俊武屏住呼吸,大腦一片空白,隻能呆呆地看著她。
“所以,我決定換一種方式驗證。”沐冰嵐說完這句,眼中閃過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在範俊武完全冇反應過來之前,她猛地踮起腳尖,伸手勾住他的脖頸,用力向下一拉,然後,仰頭吻上了他的唇!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範俊武的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衝向了頭頂。唇上傳來柔軟而冰涼的觸感,帶著她特有的冷冽香氣。這個吻毫無技巧可言,甚至有些笨拙和生澀,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一種絕望般的勇敢。
儀器螢幕上,他的心率數值像失控的野馬,瞬間衝破了180次分,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這個吻並冇有持續很久,僅僅幾秒鐘,沐冰嵐便鬆開了他,後退一步,胸口微微起伏,臉頰上飛起兩抹前所未有的、鮮豔的紅暈。她看著目瞪口呆、彷彿被施了定身咒的範俊武,眼神複雜,有羞澀,有慌亂,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坦然。
“現在,”她的聲音依舊帶著顫音,卻努力維持著鎮定,“數據采集完畢。驗證結果……明確。”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快步走向門口,甚至忘了拿記錄板。她的背影,第一次顯出了幾分倉促和狼狽。
實驗室裡,隻剩下範俊武一個人,僵立在原地,唇上還殘留著那冰涼柔軟的觸感,耳邊是心率監測器持續不斷的尖嘯聲。整個世界天旋地轉,他彷彿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的聲音。
這個由沐冰嵐主動發起的、不由分說的吻,像一顆投入深水的炸彈,將他所有關於上海、關於江詩韻、關於未來的規劃,都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