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轟——！！！”
能湮滅整個宇宙的寂滅黑芒，如同奔湧的天河，從壁壘之外狠狠砸落。所過之處，空間徹底坍縮成虛無的奇點，時間逆向流轉成混沌的亂流，連淩辰以神魂為基、億萬生靈執念為骨築起的宇宙長城，都在這股力量下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堅硬的城磚寸寸碎裂，鐫刻在上麵的無數名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熄滅，每一個名字的黯淡，都代表著一縷守護執唸的徹底消散。
淩辰的瞳孔驟然收縮，幾乎是本能地旋身屈膝，將曦和死死按在懷裏，後背迎著撲麵而來的滅世之力。玄金戰甲上的創世紋路瞬間亮到極致，雙本源力量在周身炸開，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金色光罩。他的右手握著創世星神劍，重重向下插入長城的地基之中，劍身沒入大半，堅硬的合金劍柄被他捏得咯吱作響，指節因為極致的用力而泛出青白，連手臂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他的靴底死死扣住崩裂的城磚，全身的肌肉都精準地控製著力量，將自己的身體牢牢釘在長城之上，用後背為懷裏的姑娘撐起一片安穩的角落。冰冷的寂滅之力順著光罩瘋狂往裏鑽，颳得他的神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體內的雙本源力量以恐怖的速度被消耗、湮滅。可哪怕整個身體都在力量的對衝下微微顫抖，他的脊背也依舊挺得筆直，沒有半分彎曲。
懷裏的曦和抬手環住他的脖頸，瑩白色的星神本源毫無保留地湧入他的體內，與他的力量完美交織，光罩的厚度瞬間翻了數倍。她抬起頭，額頭輕輕抵著他的下頜，琉璃般的眼眸裡沒有半分懼色，隻有跨越了六百個紀元依舊不變的堅定，聲音清冽，穩穩地落在他的心上。
“淩辰，我信你。”
淩辰低頭，與她的目光撞在一起，心底翻湧的驚駭與茫然瞬間被壓了下去。識海裡，最初創世神殘魂留下的那段終極記憶還在瘋狂翻湧，每一個畫麵都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他的心臟——寂滅君王，根本不是什麼域外入侵者，是一百三十億年後，徹底墮入寂滅的他自己。
他跨越了整條時間長河，逆旅回到宇宙初開的時刻，在無數個同源宇宙裡種下自己的神魂碎片，佈下這場橫跨百三十億年的大局，隻為了找到一個完美的容器，改寫自己早已註定的、絕望的結局。
“怎麼？看到了自己的未來，害怕了？”
漠然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寂滅君王的身影緩緩落下，漆黑的帝袍在寂滅亂流中獵獵作響。他懸浮在長城上空，漠然的目光落在淩辰身上，那雙與淩辰一模一樣的金色眼眸裡，沒有半分溫度，隻剩下了跨越了無數宇宙紀元的疲憊、麻木，與深入骨髓的悲涼。
他抬手一揮，一道時間長河的虛影在虛空中緩緩展開。畫麵裡，是一百三十億年後的未來，淩辰最終守住了這個宇宙，擊退了寂滅大軍，可他沒能護住曦和。為了擋住寂滅種族的終極殺招，曦和以身祭宇宙，神魂徹底消散在星河之中。
畫麵裡的淩辰瘋了，他翻遍了整個時間長河，找遍了無數個平行宇宙，用盡了所有的辦法，都找不回曦和的一絲殘魂。最終，他為了獲得逆轉時間的力量，主動融入了寂滅本源，吞噬了無數個宇宙的創世之力，成為了所有宇宙聞之色變的寂滅君王。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的未來，是你拚盡一切守護之後，註定要麵對的結局。”
寂滅君王的聲音微微顫抖，那雙麻木的眼眸裡，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藏在最深處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我經歷了你正在經歷的一切，我守住了宇宙，護住了億萬生靈，可我弄丟了她。我守著一個空蕩蕩的宇宙，守了一百三十億年，每一天都活在無盡的悔恨與痛苦裏。”
“我跨越時間長河回來，不是為了毀滅這個宇宙，是為了給你，也給我自己，一個重來的機會。”
淩辰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疼痛。
他看著時間長河裏的畫麵，看著未來的自己抱著曦和消散的光粒，在空無一人的宇宙裡失聲痛哭，看著他一點點被寂滅之力吞噬，看著他眼裏的光一點點熄滅，變成現在這副麻木的模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未來自己的痛苦，那份失去摯愛的絕望，那份拚盡一切卻無能為力的悲涼，像潮水般湧入他的識海。
可他更清楚，哪怕未來的結局早已註定，他也絕不會走未來自己走過的路。
淩辰緩緩將曦和護到身後，握著創世星神劍的手穩穩抬起，劍尖直指寂滅君王的咽喉。金色的眼眸裡，最初的震撼與共情盡數褪去，隻剩下了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震得整個長城都微微震顫。
“我同情你的遭遇，可我絕不認同你的做法。”
“你為了逆轉自己的結局，毀了無數個平行宇宙，吞噬了億萬生靈，把無數個和我一樣的人當成你的試驗品，讓無數個和清鳶一樣的姑娘，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生死離別。”
“你說你是為了重來的機會，可你早就忘了，我們拿起劍的初衷，從來都不是為了一己之私，是為了守護身邊的人，守護腳下的家園，守護這宇宙裡的每一個鮮活的生靈。”
“可笑！”
寂滅君王的情緒瞬間失控，周身的寂滅之力瘋狂暴漲，整個宇宙壁壘都在他的力量下劇烈震顫。他死死盯著淩辰，眼中的痛苦被滔天的暴戾取代，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嘶吼。
“等你眼睜睜看著她在你懷裏神魂俱滅，等你守著空蕩蕩的宇宙活過一百三十億年，你再來和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我給過你機會！乖乖讓我融合你的神魂，我會讓這個宇宙永遠安寧，讓她永遠陪在你身邊，不會有離別，不會有痛苦，不會有寂滅！”
“你給的，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
淩辰的聲音擲地有聲，他與曦和掌心相貼，兩人眉心的雙生印記同時亮起了貫穿整個宇宙的璀璨光芒。長城之上，那些還未熄滅的名字，在這一刻同時亮起，億萬生靈的守護執念，如同奔騰的江河，瘋狂朝著淩辰匯聚而來。
他終於明白了，雙生印記就算是寂滅君王種下的神魂碎片又如何？六百個紀元裡，他和曦和的愛與守護，早已把這枚外來的印記，改寫成了屬於他們自己的羈絆，改寫成了守護這個宇宙的終極鑰匙。
“我的人生，我的結局，我和她的未來，都要由我們自己來寫。就算未來註定是離別，我也要珍惜當下的每一刻，拚盡全力守住我想守護的一切，而不是像你一樣，用別人的痛苦，來填補自己的遺憾。”
話音落下的瞬間，淩辰縱身躍起，創世星神劍凝聚了整個宇宙長城的力量，凝聚了億萬生靈的守護執念，凝聚了他和曦和六百個紀元的羈絆，迎著寂滅君王，狠狠劈了下去！
這一劍，沒有毀天滅地的轟鳴，卻讓整條時間長河都泛起了劇烈的漣漪。它劈開了宿命的枷鎖，斬斷了既定的結局，連寂滅君王周身凝固的時間與空間，都被這一劍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寂滅君王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更深的瘋狂取代。他怒吼一聲，周身的寂滅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化作一道漆黑的巨掌，迎著劍光狠狠拍了下來。
“既然你不肯乖乖聽話，那我就強行奪舍！反正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計之中，你遲早會變成我！”
“轟——！！！”
劍光與巨掌狠狠碰撞在一起，毀天滅地的能量餘波席捲了整個宇宙。崩碎的壁壘徹底炸開，宇宙長城的大半段瞬間化為飛灰，淩辰被餘波震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殘存的城磚上，口中接連噴出數口金色血液，體內的本源幾乎消耗殆盡。
可他依舊撐著劍，緩緩站起身，死死盯著前方的寂滅君王，沒有半分後退。
寂滅君王也被劍光震得後退了半步，帝袍的邊角被劍光撕碎，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敢置信的驚駭。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布了百三十億年的局，種下的神魂碎片，竟然能徹底脫離他的掌控，甚至反過來傷到他。
“你以為，我走的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計之中？”
淩辰擦去唇邊的血跡，嘴角勾起一抹決絕的笑。他握著劍，一步步朝著寂滅君王走去，掌心的雙生印記越發明亮，整條時間長河的虛影，都在他的身後瘋狂翻湧。
“你錯了。從你跨越時間長河，回到過去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創造了一條新的時間線。你永遠也改變不了你的過去，而我，也絕不會成為你的未來。”
可就在淩辰準備再次出手，徹底打破這場時間閉環的時候，異變陡生！
整條時間長河的虛影，突然傳來一陣毀天滅地的劇烈震顫，無數個時間節點瞬間崩碎。一股比寂滅君王恐怖億萬倍的氣息，從時間長河的源頭，瘋狂席捲而來。
寂滅君王的臉色驟然劇變，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極致的驚恐，失聲嘶吼出聲。
“不好！它追過來了！”
淩辰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抬頭朝著時間長河的源頭望去。
隻見無邊的黑暗，正在從時間長河的上遊瘋狂蔓延，所過之處，過去、現在、未來的所有時間線，盡數被吞噬湮滅。一雙比整條時間長河還要龐大的眼睛，正透過時間的壁壘，漠然地注視著他，而那雙眼睛的紋路，竟然和雙生印記，一模一樣。
更讓淩辰如墜冰窟的是，他的識海裡，突然傳來了曦和痛苦的悶哼。他猛地回頭，發現曦和的眉心，那枚星神印記正在被漆黑的紋路瘋狂侵染，她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
時間長河的崩碎，正在讓所有時間線裡的曦和，一同走向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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