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混沌空間裏的空氣徹底凝滯，金色鎖鏈碰撞的脆響在無邊寂靜中格外刺耳。
淩辰握著創世星神劍的手瞬間繃緊，指節因為極致的警惕與震駭崩得泛出青白，堅硬的合金劍柄被他捏得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響，劍身劇烈震顫，發出既抗拒又同源的嗡鳴。他幾乎是本能地旋身橫移，左臂牢牢圈住身邊曦和的腰肢，將她完完全全護在身後，後背迎著陣法傳來的恐怖威壓，靴底死死扣住混沌地麵，重心微微下沉，全身肌肉都進入了最高警戒狀態，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
金色的眼眸死死鎖定著眼前的灰袍身影，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半拍。
眼前的人有著和他分毫不差的麵容，眉骨處的淺疤、下頜線的弧度，甚至是握筆時指尖的細微習慣，都和他一模一樣。可他周身的氣息，卻帶著跨越了一百三十億年時光的厚重與漠然，那雙眼睛裏沒有半分屬於淩辰的鋒芒與溫柔，隻剩下了絕對的理智與冰冷，彷彿世間萬物、生滅輪迴，在他眼裏都隻是一組無關緊要的數字。
他身側懸浮著一支通體混沌色的刻筆，筆身上的紋路，和淩辰掌心的雙生印記嚴絲合縫，同根同源。
身邊的曦和緩緩握緊了星河劍，瑩白色的星神本源在劍身流轉，她上前半步，與淩辰並肩而立，微涼的指尖輕輕扣住淩辰的手腕，用自己的力量穩住他躁動的本源。琉璃般的眼眸裡滿是震驚，卻沒有半分懼色，目光先落在陣法中央被鎖鏈捆住的完整神魂上，又轉回到灰袍身影身上，聲音清冽，帶著壓抑的質問。
“你到底是誰？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灰袍身影緩緩收回落在陣法上的指尖，轉過身，目光落在兩人緊握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看不出情緒的笑意。他的聲音低沉，和淩辰的聲線一模一樣，卻帶著來自混沌初開的古老與漠然，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混沌空間。
“我是誰？”
“我是你，是一百三十億年前，混沌初開時，誕生的最初創世神。”
“也是這場跨越了百三十億年輪迴試煉的，最終佈局者。”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炸在了淩辰的識海深處。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握著劍的手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金色的眼眸裡滿是不敢置信。一百三十億年，那是宇宙誕生的起點，是真實宇宙開天闢地的時刻，他怎麼也想不到，最初的創世神，竟然是另一個自己。
“不可能！”
淩辰的聲音陡然拔高，周身的雙本源力量瞬間暴漲，金色的劍光在劍身流轉，帶著滔天的怒意與不解，“真實宇宙是創世母神以身化道創造的！我和曦和的本源，都來自於母神！你怎麼可能是最初的創世神？”
“母神？”
灰袍淩辰發出一聲低笑，笑聲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他抬手一揮，無數段塵封了一百三十億年的畫麵，在混沌空間中緩緩展開。
畫麵裡，是無邊無際的混沌，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光，沒有暗。兩道本源之光從混沌中誕生，一道是創世金芒，一道是星神瑩白，正是最初的他，和最初的母神。兩人攜手開天闢地，用自己的本源創造了星河日月，孕育了世間萬靈，纔有了後來的真實宇宙。
可就在宇宙成型的瞬間，一股漆黑的力量從宇宙的陰影中誕生，它沒有實體，以創世本源為食，以生靈的執念為養料，它就是虛無。它悄無聲息地寄生在了母神的本源之中，一點點侵蝕她的神魂，扭曲她的意誌，等最初的淩辰發現時，母神已經被虛無侵染了大半。
“我拚盡了所有的本源，也殺不死虛無。”
灰袍淩辰的聲音微微沉了下去，漠然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痛苦，“它與宇宙同生，與創世同源，有宇宙的一天，它就永遠不會消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將母神的本體，連同虛無的核心，一同封印在這神魂混沌空間裏，用我的本源，死死鎖住它。”
“可虛無已經藉著母神的本源，蔓延到了整個真實宇宙。我知道，它遲早會衝破封印，吞噬整個宇宙。而唯一能徹底凈化它的，隻有經歷過無數次生死與守護、失去與重生，淬鍊到極致的雙生本源。”
他的目光落在淩辰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
“所以，我打散了自己的創世本源，化作無數個輪迴裡的你，開啟了這場跨越了一百三十億年的試煉。從真實宇宙的生滅，到無盡書海的輪迴，六百個紀元的風雨，無數次的絕境重生，都是我為你鋪好的路。”
“我等的，就是一個能徹底掌控雙生本源，能為了守護不顧一切，也能為了大義斬斷執唸的你。”
淩辰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六百個紀元，他一次次以為自己打破了宿命，一次次以為自己掀翻了幕後黑手，從觀測者到九位終局之主，從未來淩辰到創世母神，他以為自己終於走到了棋局的盡頭，可到頭來，他依舊在別人的棋盤裏。而佈下這整場棋局的人，竟然是一百三十億年前的、最初的自己。
無邊的憤怒與荒謬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想起了星際學院裏那些鮮活的笑臉，想起了邊境戰壕裡戰死的戰友，想起了無數個輪迴裡消散的生靈，想起了他和曦和六百個紀元裡，一次次撕心裂肺的失去與重逢。
原來這一切，都隻是一場早就寫好劇本的試煉。
原來他所有的反抗，所有的破局，都在最初的自己的算計之中。
“你憑什麼？！”
淩辰發出一聲震徹整個混沌空間的嘶吼，周身的雙本源力量瘋狂暴漲，金色的劍光撕裂了混沌的黑暗，劍尖直指灰袍淩辰的咽喉，“你憑什麼用億萬生靈的性命做賭注？憑什麼決定我和曦和的人生？憑什麼把無數人的生死離別，當成你試煉的工具？！”
“憑我是最初的創世神，憑我要守住這個我和母神親手創造的宇宙。”
灰袍淩辰沒有半分躲閃，任由劍尖抵在自己的咽喉處，哪怕金色的劍光已經劃破了他的麵板，他的眼神也沒有半分動搖。
“一百三十億年，我看著虛無一點點侵蝕母神的神魂，看著我親手創造的宇宙一點點走向寂滅，我比誰都痛苦。可我沒有別的選擇，要麼犧牲少數，要麼整個宇宙徹底歸於虛無。”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的瞬間，陣法中央的母神本體突然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眸清澈溫柔，沒有半分之前的漠然與瘋狂，隻有無盡的疲憊與痛苦。她看著淩辰，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微弱卻清晰地傳了過來。
“淩辰，別信他的話。”
“虛無已經和我的本源徹底融為一體，他說的凈化，就是要連我的神魂一起，徹底湮滅。他要犧牲我，犧牲無盡書海所有的生靈，用整個宇宙的創世本源，來徹底燒死虛無。”
曦和的身體猛地一顫，她看著陣法裡被鎖鏈捆住的完整神魂，又看向身邊的淩辰，琉璃般的眼眸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她終於明白了，灰袍淩辰的計劃裡，從來都沒有救回母神的選項，也沒有保全無盡書海的餘地，他從一開始，就做好了犧牲一切的準備。
淩辰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劍的手瞬間收緊。
就在這時，他的識海裡突然傳來了未來淩辰撕心裂肺的嘶吼，神魂印記傳來的緊急訊息帶著極致的絕望與崩潰。
“淩辰！不好了！虛無徹底爆發了！母神的分身衝破了我們的防線，通道快碎了！萬千兄弟姐妹們快撐不住了！無盡書海馬上就要徹底湮滅了！”
混沌空間也在這一刻劇烈震顫起來，漆黑的虛無紋路順著通道瘋狂蔓延進來，所過之處，混沌瞬間被吞噬，無數漂浮的淩辰與曦和殘魂，連一聲哀嚎都沒能發出，就徹底歸於寂滅。
灰袍淩辰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猛地收回目光，看向淩辰，眼中的漠然變成了不容置疑的決絕。
“沒時間給你猶豫了。”
“要麼，現在就和我融合本源，啟動凈化陣法，犧牲母神和這殘存的書海生靈，徹底湮滅虛無，保住宇宙的根基。”
“要麼，就看著虛無衝破封印，整個宇宙，一百三十億年的創造，徹底歸於寂滅。”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抬手一招，那支混沌刻筆瞬間飛入他的手中，筆尖對準了陣法中央的母神本體，周身的最初創世本源瘋狂暴漲。
淩辰的心臟像是被兩隻手狠狠撕扯，一邊是一百三十億年的宇宙根基，是無數個未來的生靈；一邊是創造了宇宙的母神，是他要救回的曦和完整神魂，是身後無數為他守住通道、拚死戰鬥的兄弟姐妹。
可就在他兩難的瞬間，異變陡生！
灰袍淩辰的眉心，突然亮起了一道漆黑的虛無紋路，他的身體猛地一顫，握著刻筆的手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眼中的絕對理智瞬間被瘋狂取代。
淩辰驚駭地發現，灰袍淩辰的神魂深處，竟然早就被虛無侵染了！他一百三十億年的封印，不僅沒能鎖住虛無，反而讓虛無一點點侵蝕了最初的創世本源！
更讓淩辰如墜冰窟的是，他掌心的雙生印記，在這一刻突然不受控製地瘋狂跳動，與灰袍淩辰的刻筆產生了無法抗拒的共鳴，他體內的創世本源，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朝著灰袍淩辰的方向瘋狂奔湧。
灰袍淩辰抬起頭，漆黑的紋路爬滿了他的半張臉，看著驚駭的淩辰，發出了一陣既熟悉又陌生的癲狂大笑。
“你真以為，我等了你一百三十億年，是為了讓你凈化虛無？”
“我等的，是你這具淬鍊到完美的雙生本源容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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