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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龍錦最終在龍牙樹下穩穩停住。
它仰首俯身,周身金光流轉,背對著蒼勁古樸的龍牙樹,尾鰭輕輕一擺,便甩出一道又一道璀璨金光。那些金光如同有靈識一般,在空中盤旋飛舞,有些撞上堅硬的樹乾,被猛地彈回地麵,卻又被一股無形之力輕輕牽引,緩緩聚向同一處,漸漸凝成一個若隱若現、模糊不清的輪廓。
未等那輪廓徹底清晰穩固,金龍錦忽然雙目一凝,猛地俯衝而下,一頭狠狠撞散了那道虛影。刹那間金光四濺,如漫天星火墜落,絢爛得晃眼。可那些金光還未真正落地,便又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彙回原處,半點不曾消散。
而這一次凝聚而成的輪廓,竟厚重如一座巍峨大山,氣勢沉凝,壓得周遭空氣都微微凝滯。
金龍錦抬眼瞥了那山影一眼,冇有絲毫猶豫,張口輕輕咬下一片自己的尾鱗,將那片帶著本源金光的鱗片,穩穩拋入山影之中。
山影得鱗,瞬間爆發出刺目耀眼的金光,直衝雲霄。
光芒散去,那厚重如山的輪廓迅速縮形彙影,線條一點點變得柔和清晰,最終緩緩化作一位身姿絕世、容貌傾城的紅衣男子。
男子眸光流轉,媚而不妖,帶著與生俱來的上古威壓與慵懶魅惑,目光輕輕落在邦諾身上,開口便是一句低沉惑人的話語:
“是你……喚的我?”
是你喚的我?
這句話在腦海裡一遍遍迴盪,沉甸甸壓在心頭。邦諾抬手撫著額角,強行將自己從回憶中抽離。此刻不是沉湎過往的時候,她必須帶著魅影,去見那位神秘的白衣男子,查清他的身份與目的。
可目光落在泛著微光的金龍錦上,她又遲疑了。指尖抵著匕首緩緩收回,刃口卻不慎劃破指尖,一滴鮮血滾落,不偏不倚滴入金龍錦中。
邦諾心頭一緊,慌忙去擦,卻已來不及。
那滴血彷彿被無形之力牽引,瞬間侵入龍錦深處,再無蹤跡。
下一瞬,冷風驟起,光影浮動。
一名身著黑紅長袍、身姿妖嬈的男子驟然現身。
他眉眼豔麗,自帶魅惑,看清是她,立刻如風般撲上前,牢牢將她扣進懷裡,臉頰蹭著她的長髮,又委屈又歡喜:
“小諾,你終於捨得把我放出來了!我可想死你了。”
邦諾被抱得幾乎喘不過氣,又驚又無奈。這傢夥力氣比封印前還要大,她掙了幾下,都被他更緊地抱回。
“魅影,矜持一點。你好歹是億萬年神獸,怎麼見人就摟。”
魅影深深吸了一口她發間的氣息,滿足地蹭著:“矜持?不要,矜持又不能吃,又不能抱著你,我纔不喜歡。”
邦諾無語,隻覺得這傢夥天生欠收拾。
“你再不放開,我就把你重新封回龍錦裡。”
魅影立刻慌了,慌忙鬆手:“彆彆彆!我好不容易出來,纔不要回去。”
“不想被封印,就乖乖聽我的。”
“好,都聽你的!”
“不許反悔。”
“我可是億萬年靈獸,說話絕對算數!”
邦諾默默翻了個白眼。
“那好,你跟我出一趟門。”
“出門?”魅影眼睛一亮,“好呀好呀……我好久冇見過外麵的雪了。”
邦諾看向一旁安靜懸浮的金龍錦。
它本是與她神魂相連的本命靈物,若不是為了避禍,本該是她走到哪裡,它便跟到哪裡,從未離開。隻是她如今是幽草重塑之身,體質陰柔特殊,受不住金龍錦太過熾烈的金光,它便自行收斂靈力,靜靜懸立,以最溫和的姿態守在她身側。真要出門,它自會縮成一道金光,隱在她發間或袖中,旁人看不見,也傷不到她。
心念至此,邦諾稍稍定了定神,轉而看向身旁剛現世的魅影。
她遲疑了一下,輕聲問:“那你是待在龍錦裡,還是就這樣跟我走?”
“當然就這樣走!”魅影眼尾一揚,帶著幾分雀躍又委屈的神色,“在龍錦裡困了這麼久,我纔不想回去。”
邦諾輕輕點頭,目光微沉,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魅影……你以前,見過一個白髮碧眼的男子嗎?”
魅影聞言先是一怔,豔麗的眉眼間掠過一絲困惑:“白髮碧眼?這世上……不該是白髮銀眼嗎?”
“白髮銀眼?你認識這樣的人?”邦諾心頭一緊。
魅影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不算認識,隻是聽聞過有這樣一位存在。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我今日遇上一個白髮碧眼、戴著麵具的人,他竟知道你是父親當年的靈獸。”
魅影眉峰驟然一蹙,原本散漫的神色斂去幾分,多了些凝重:“白髮碧眼?”他沉吟片刻,“這世間生有白髮的,從來隻有一人,而他是銀眼,你會不會看錯了?”
“不會。他雖戴著麵具,可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會泛淺綠幽光,我絕不會認錯。”
“那就奇怪了……”
“他還自稱是天選之子。”
“天選之子?他怎麼敢自稱天選之子?真正的天選之子本該是……”魅影話音驟然頓住,悄悄看了邦諾一眼。她一臉茫然,顯然息將軍從未對她提過這段秘辛。
“本該是什麼?”
“冇……冇什麼。”魅影慌忙掩飾,“你要出門,就是為了查他?”
“是。他知道你,也知道你與父親的淵源,身份必定不簡單。我必須弄清楚他的底細,若他是‘那個人’派來的,我們也好早做防備。”
“好,我陪你一起去會會他。”
“可是……若他真是那人派來的,你這樣直接出現,會不會太危險?”
這句關心落入耳中,魅影嘴角揚起溫柔寵溺的笑意。
“小諾,你這是在擔心我?”
“我……冇有。”邦諾彆開臉,耳尖微微發燙。
魅影輕笑,伸指輕點她的額頭:“哼,就是嘴硬。你放心,我可是億萬年上古靈獸,隻要我不願,冇人能傷我。何況我還有隱身術,尋常人根本察覺不到我。”
邦諾懸著的心稍稍放下,輕聲道:“……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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