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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將幽殿的迴廊暈染得深不可測。廊壁上的瑩石燈幽幽泛著冷光，將人影拉得狹長而疏離，彷彿連空氣都隨著這靜謐的長夜而凝固。
一道身影自暗影深處緩步走來，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王權氣息，每一步都踏得沉穩而壓迫。守在迴廊口的侍從不敢有半分怠慢，即刻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王，您回來了。”
被稱作王的人，是幽王邦墨。
他微微頷首，冇有多餘的情緒，隻開口時聲音低沉，裹著一層不易察覺的焦灼：“諾兒怎麼樣了？”
三個字，輕得像風，卻重得壓心。
“她一直在長庭等您。”侍從垂首，不敢隱瞞。
“長庭？”幽王的眉峰輕輕一動，碧色的眼瞳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那是諾兒小時候最喜歡的地方。
“是的。王此刻要去見她嗎？”
幽王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掂量那句“去見她”的重量，最終卻隻是淡淡搖頭，語氣冷定而決絕：“不，現在還不是見她的時候。時機未到，我自會去見她。”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側方的暗影，聲音沉了幾分：“幽璃，你隻需要暗中保護她就夠了。”
話音落下，一道輕盈的身影自暗處緩步走出。幽璃垂首，恭敬而內斂：“是。那我這就回去。”
“等等。”
幽王忽然開口，周身的氣壓瞬間驟降。他緩緩轉身，碧色眼眸緊緊鎖住幽璃，眼神裡透著一種近乎警告的複雜意味。
他知道。
他比誰都清楚。
幽璃對諾兒，不止是守護。
“幽璃，”他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如同從冰淵中取出，“不管之前你對諾兒動了什麼心思，從現在開始，你必須把它收起來。”
這句話落地時，連空氣都微微震顫。
幽王的胸腔裡，有什麼在翻湧——是嫉妒，是不安，是害怕失去。
他的諾兒，這世上他最想守護的人，這世上他唯一願意示弱的人，若不是冥夏突然出現，若不是命運橫插一腳，或許……她們早已拋開一切，遠走高飛。
一想到這裡，幽王的心口便鈍痛不止。
他的諾兒，誰都可以愛。
唯獨他，傾儘一生，卻連一句“喜歡”都聽不到。
幽璃的指尖微微一顫，垂在身側的手指悄然握緊。她冇有反駁，也冇有逃避，隻是沉默了很久，才終於沉沉地吐出一個字——
“是。”
那一個字，輕得像風，卻重得像壓了千年。
幽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矛盾，再度開口，語氣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還有，我已封印了諾兒關於冥夏的記憶。冇有必要，不要向她提起此人。”
“是。屬下明白。”幽璃應聲，聲音穩得近乎冷漠。
“好了，你下去吧。”
“是，屬下告退。”
幽璃轉身，身影輕如流光，轉瞬便隱入沉沉夜色。隻留下幽王一人，立在原地，碧色的眸子裡情緒翻湧，久久未曾移動。
長庭之上，月色如洗，冷白的光鋪滿了青石欄杆，也凍住了邦諾的指尖。
她抱著膝蓋坐下，下巴抵在微涼的臂彎裡，望著那輪圓月發怔。眼底的光明明滅滅，像被風吹散的星子。
記憶裡，從前她受了委屈、不開心的時候，姐姐總會牽著她的手，踏雪而來。落雪的時節，她們蹲在長庭的雪地裡，用凍得通紅的小手一筆一劃寫下心事，再把那兩行歪歪扭扭的字，堆成兩個模樣相似的雪人。一個眉眼軟和，是她；一個眉眼帶笑，是姐姐。
翌日，她們總會一起染上風寒，一起縮在暖爐旁，捧著苦得皺眉的湯藥。
那些細碎的、溫熱的過往，像被時光封存在心底的糖。此刻被月光一照，甜意裡摻了無儘的想念，刺得她鼻尖發酸。
月光如瀑，傾瀉在她素色的裙裾上，將她勾勒得像一枚嵌在寒夜中的玉色寶石，清輝流轉，脆弱得一碰就碎。
不遠處，樹影重疊的陰影裡，幽王屏住了呼吸。一身白衣隱在夜色中，銀髮垂落肩頭，碧色的眼瞳映著邦諾的身影，竟微微失了神。
下一秒，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順著胸腔往上翻湧。他眉峰微蹙，指節不自覺收緊，“哢嚓”一聲輕響——一根枯瘦的枝椏，在他掌心應聲折斷。
“啪。”
極輕，卻在寂靜的長庭裡盪開迴響，像一顆石子落進冰湖。
邦諾渾身一僵，猛地抬頭。目光如箭，射向樹影深處。她脊背繃得筆直，像一張拉滿的弓，聲音裡帶著未散的怯意，卻強撐著鎮定：“誰？”
幽王不再隱匿。
他大步從陰影裡走出，白衣在夜風裡獵獵翻飛，銀髮如瀑，垂在頰邊。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麵具邊緣，動作慵懶又漫不經心。碧色的眼瞳亮得像淬了寒的琉璃，落在邦諾身上，帶著審視的意味。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語氣刻意放得清淡，甚至帶點漫不經心的疏離：“你又是誰？為何會在幽殿？”
邦諾警惕地打量著他。眼前的人，白衣勝雪，氣質卓然，可那副遮了半張臉的麵具，又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慌亂，膽子反倒大了幾分，聲音清亮卻帶著防備：“我是誰與你無關。倒是你，這麼晚潛入幽殿，想做什麼？”
他上下打量她片刻，目光在她眼底停留了一瞬，似是看穿了她強裝的鎮定，忽然勾了勾唇角，漫不經心地開口：“倒是個機靈的丫頭。那我們各退一步，我叫柳一白。你呢？”
“柳一白。”
邦諾輕輕念著這個名字，舌尖抵著唇瓣，細細品味。這名字聽著清雅，可眼前的人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危險。她眼底冇有半分放鬆，反而警惕更甚，抬眸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尖銳的試探：“這名字倒是好聽。可你為何戴著麵具？難道……做賊心虛？”
柳一白忽然低笑出聲。
笑聲清朗，帶著幾分隨性，又藏著不易察覺的玩味。他抬手，指尖輕輕摩挲著麵具邊緣，目光落在她臉上，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你這丫頭，倒有趣。問了我這麼多，卻冇說你自己。好，我便承認——我確實是來幽殿盜寶的，不過，現在改變主意了。”
“你想乾什麼？”
邦諾迅速繃緊脊背，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掌心，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渾然不覺。
“我想和你玩個遊戲。”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像一張無形的網，緩緩籠罩下來。
“不玩。”
邦諾想也不想，直接拒絕。她站起身，後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眼底的警惕幾乎要溢位來。
柳一白卻不理她的拒絕，緩緩抬眸，目光落在她眼底，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篤定：“聽說幽殿有一寶，名叫魅影。是息將軍的遺物。我想讓你取來魅影，與我玩兒些時日。”
“你究竟是誰！”
邦諾渾身一震，如遭雷擊。眼底瞬間翻湧起驚濤駭浪，驚惶與難以置信交織在一起，讓她的聲音都微微發顫：“為何會知道魅影！”
知道魅影的人，整個幽殿，屈指可數。
除非……
“我說，我是天選之子，你信嗎？”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邦諾的心口。
邦諾瞳孔驟縮，整個人瞬間僵住。脊背發涼，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她怔怔地看著他，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天選之子。
這四個字，足以讓她脊背發涼，魂飛魄散。
柳一白靜靜看著她，眼底藏著莫測的光，似笑非笑。他看著她眼底的驚惶、難以置信，還有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心中微動，卻麵上不動聲色。
“要想知道答案，帶著魅影，來‘有緣’客棧找我。”
話音落，他身形一動，白衣化作一道殘影，轉瞬消失在夜色之中，隻留下一縷淡淡的墨香，消散在風裡。
隻留下邦諾站在月光下，渾身冰涼，滿心震驚與惶惑交織在一起，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無法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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