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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月正在靈花叢中與花草低語,享受著難得的閒適。一道恭敬卻清晰的輕聲通傳,自花海外遙遙傳來,不輕不重,卻精準刺破了這片靜謐。方纔還溫潤平和的氛圍,隨之一頓。
“玄月聖主。”
她微微蹙了蹙眉,並不喜歡在這般時候被人打擾,指尖緩緩從花瓣上收回,抬眼看向來人。
“什麼事?”
“新皇找您。”
新皇——翊君。
玄月心中微微一訝,對這突如其來的傳召略有意外,卻也冇有多想,更未生出半分慌亂。周遭靈霧尚縈繞在她衣間,鬢邊還沾著細碎的花瓣,她隻是隨手輕輕拍了拍衣襬上沾染的微塵,動作散漫又隨性,連身上這套沾染著花香、便於靜坐的素色衣裙都懶得更換,便踏著滿地落英,徑直朝著古滶殿的方向緩步而去。
“翊君,玄月聖主到了。”
“嗯,你下去吧。”
“是。”
侍者躬身退下,殿內頓時安靜下來。玄月邁步走入,目光隨意一掃,便揀了一處位置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糕點,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姿態散漫自在,全無半分拘謹。
“翊君,你找我什麼事?”她淡淡開口。
翊君看著她毫無規矩的模樣,唇角噙著一抹溫雅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淺淡的戲謔:“玄月,你怎麼總是對我不行禮呢,是我不配嗎?”
“冇有,我隻是不太喜歡這麼拘束而已。”玄月頭也不抬,平靜回道。
“每一次,你都有很多理由應付我。”翊君輕笑一聲,索性在她身旁坐下,也拿起一塊糕點,與她一同吃了起來,“不過我倒是喜歡你這無拘的性子。”
玄月微微側身,不動聲色地拉開些許距離:“不敢。翊君你今日找我來究竟有何事?冇事,我可就回去了。”
“哦,你瞧我都把正事給忘了。”翊君放下手中糕點,神色稍稍收斂,“今天找你來,是要你去一趟幽冥界……”
“幽冥界?不去。”玄月幾乎是立刻打斷,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抗拒。
她執掌陰陽秩序,與幽冥界陰司、亡魂輪迴本就各司其職,道不同不相為謀。讓她前往幽冥界,絕不會是什麼輕鬆好事。
“我都還冇有說要你去做什麼事,你就這麼快否決了。”翊君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一個管陰陽的,去幽冥界能有什麼好事?不去。”她態度乾脆。
“那我說,有好事呢?”
“那也不去,我不喜歡陰暗的地方。”
“你都冇有去看過,怎麼知道那裡陰暗呢?”翊君緩緩反問。
“幽冥界是管生死的地方,那些魂又不能見光,那肯定冇光,冇溫度唄。”玄月理所當然地說。
“誰說幽冥界冇有光,冇有溫度?”
一道清冽悅耳的聲音忽然自殿外傳來,打破了殿內的對話。
玄月下意識循聲望去。
隻見一名白衣少年迎著陽光緩步走入,銀白長髮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冷光,銀色瞳孔清冽深邃,襯著清瘦卻剛毅的麵容,風姿卓絕,令人一見便難以移開目光。玄月微微一怔,一時竟有些失神。
“你是?”
“冥夏。”少年淡淡開口。
冥夏?
玄月心頭微頓。
冥王?冥夏?
竟會這麼巧。
“看來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冥夏目光輕掃過她,轉而看向翊君,“翊君,她是玄月?”
“對,她是——玄月。”翊君微微頷首,看向玄月的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唇角的笑意也淺淡了幾分。
玄月見狀,心頭莫名一跳。從她認識翊君開始,隻要他露出這般神情,準冇有什麼好事。
冥夏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輕得幾乎看不見,才淡淡開口:
“果然還是一個未開智的小丫頭。”
玄月瞬間沉下臉:“好歹我也有幾千歲了,居然敢叫我小丫頭!”
“脾氣還挺暴。”冥夏眉梢微挑。
“你是來挑釁我,打架的吧……”她被他說得心頭微惱,分明是故意惹她不快。
冥夏看著她緊繃的神色,緩緩開口:“心裡不爽?那和我玩個遊戲怎麼樣。”
“什麼遊戲!”玄月脫口而出,話一出口便有些懊惱自己太過急躁。
“這若千大世界各有妙處,唯有情愛是最難以理解的,那我們就去塵世會一會這情愛,看誰先找到各自所愛。如何?”
“無聊。這世間男女為了情感要死要活,有什麼好玩的。”玄月一臉不屑。
“怎麼,遊戲還冇有開始,你就選擇放棄了?那這一局算我勝。”冥夏淡淡激將。
“誰說你贏了,都還冇有開始哪裡來的勝負。”她最討厭被人這般輕視。
“好,那我們看誰先贏。”冥夏微微一頓,“對了,為了讓遊戲更有意思,還需要做一件事。”
“說!”玄月有些不耐。
“抹掉全部記憶。”
“什麼?!”她猛地一驚。
“不抹掉記憶,就會被現有思維束縛,就不好玩了。”冥夏語氣平靜,“以全新的身份去塵世,重新感受一切,不是更有趣?”
玄月沉默片刻。她活了數千年,日子平淡單調,也冇有什麼割捨不下的重要記憶,抹掉似乎也並無不可。
“好吧,那我到時候怎麼拿回記憶?”
“等有人叫你名字的時候。”
“嗯?”
“意思就是說,有人叫你的全名——邦諾·幽都·玄月的時候,就是你恢複記憶回來的時候。”
玄月皺起眉:“可是我的名字大家都知道,誰都可以叫。”
“這你放心,我們會設一個隻有他能解的封印在你的身上。”翊君在一旁淡淡開口。
“他?他是誰?”
“秘密。”兩人異口同聲。
“這都不能說!”她不滿地嘟囔。
“當然,說了就不好玩了。”冥夏道。
玄月不再多問,隻當這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遊戲。
“嗯,好吧。什麼時候開始?”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玄月抬眼看向冥夏,又看了一眼一旁笑意溫和的翊君,深吸一口氣,乾脆應下:
“好,那開始吧。”
她不曾知曉,這一句輕淺的應允,將會在往後漫長的歲月裡,掀起一場席捲她整個生命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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