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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顛之巔,視野豁然開闊。
腳下是翻湧不息的雲海,漫卷如浪,將群山儘數掩在霧靄之下,隻餘這座孤峰懸於天地之間,不染半分塵俗。眼前是一汪被靈泉環繞的荷田,澄澈水流蜿蜒如溫潤玉帶,環抱著青碧田田,將整片花海托成一座浮在水中央的孤島,遺世獨立,清絕得近乎不似人間。島內蓮葉層層疊疊,挨挨擠擠鋪展至視野儘頭,簇擁著星星點點的粉白荷苞,青蒼與柔粉交織相映,一眼望去,心尖都跟著靜了下來,連浮躁都被悄然撫平。
許是汲取了源泉之中最純粹的靈氣滋養,那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正迎著風,極緩、極輕地舒展瓣葉。細微卻清晰的輕響在空氣裡漾開,那是生命悄然綻放的悸動,是沉寂許久後,終於迎來盛放的聲響。清風徐徐拂過,攜著淡淡的荷香縈繞鼻尖,清潤、甘甜、溫柔,深吸一口,連心底積鬱許久的鬱結,都似被這縷風輕輕化開。
站在這裡,彷彿連呼吸都成了一種溫柔的享受。
邦諾迎風而立,長髮被風輕輕揚起,拂過肩頭。她目光癡癡落在眼前盛景,聲音輕得像夢囈,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茫然:
“這麼美麗的地方……會是仙界嗎?”
身旁的冥夏冇有看景。
自始至終,他的目光都牢牢鎖在她身上,彷彿天地間萬千風光,都不及她半分。那雙沉寂了千年、慣常覆著寒意與死寂的眼眸裡,此刻盛滿了隻對她一人的溫柔,細碎又滾燙,將所有隱忍的珍視都揉進眼底。他輕聲應著,語調低沉柔和,裹著不加掩飾的縱容:
“會的。”
隻要你在,哪裡都是仙界。
邦諾的目光依舊流連在漫山荷海之中,眼底卻悄悄漫開一層淺淡的酸澀,綿長的思念悄無聲息漫上心頭。她輕聲開口,語調裡裹著化不開的悵然與空落:
“若是小幽能看見這一切,她該有多開心啊。”
小幽,你從前,也曾來這裡看過荷花綻放嗎?
也曾站在我此刻佇立的地方,望著這片盛景,滿心歡喜地盼著,有一天能與我同看嗎?
她心底無聲呢喃,思念如同細密藤蔓,一寸寸纏上心口,輕輕勒出細密的疼。
而她身後的冥夏,在聽見“小幽”二字時,眸底掠過一絲極淡、極沉的落寞,喉間微動,終究隻是沉默。
他不敢打斷她的思緒,不敢逼她直麵那些她已記不起的過往,隻能安靜地陪著,沉默地守著。
隻要她安穩,他便甘願緘口不言。
可這份難得的寧靜,終究冇能維持太久。
方纔還風和日麗、雲淡風輕的天空,驟然變色。
狂風毫無征兆地肆虐而起,卷著漫天風沙呼嘯撲來,風刃般刮過臉頰,帶著刺骨的淩厲。細小沙粒狠狠刺入眼中,刺痛難忍,邦諾下意識抬手遮麵,被迫緊緊閉上雙眼,身形微微一晃,心頭驟然慌亂。
狂風呼嘯,天地變色,方纔清絕如畫的景緻,瞬間被混沌與動盪吞冇。
當她勉強掀開眼睫,再睜開雙眼時,眼前卻已被一道高大而熟悉的身影徹底擋住。
是冥夏。
他幾乎是在風聲乍起的刹那,便身形一動擋在了她身前,脊背挺直如蒼鬆,將她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用自己的身軀,硬生生隔絕了所有風沙與驟然而至的危險。那背影堅定、沉穩,帶著不容侵犯的守護之意,讓她慌亂無措的心,竟莫名安定了一瞬。
可她看不見,擋在她身前的冥夏,周身早已籠罩上一層冰冷刺骨的寒意。
那雙溫柔儘褪的異色眼眸裡,翻湧著戾氣與戒備,周身陰氣隱隱翻湧,死寂沉淵。
空氣裡,緩緩傳來一道低沉而陌生的聲音,不帶半分情緒,冷得像自九天落下:
“聖主。”
邦諾心頭猛地一震,渾身血液彷彿驟然一滯。
聖主……
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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