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鵬背上的鬼彌勒彷彿活物般劇烈掙紮,暗紅與幽綠的光芒交替閃爍,那邪笑似乎要突破麵板的束縛。鎮靈針被汙穢之力衝擊得嗡嗡作響,針尾的漆黑正在向上蔓延,眼看就要失守!
不能再猶豫了!
我疾步上前,並指如劍,指尖逼出一點殷紅的心頭精血——這比舌尖血更蘊含本源精氣,但損耗也更大。此刻也顧不得了。我以血為墨,快速在吳鵬劇烈起伏的脊梁正中,自上而下畫下一道繁複的“伏魔血咒”!
血咒成型的瞬間,紅光一閃,如同燒紅的烙鐵烙在他的背上!
“嗷——!”
一聲非人般的、尖銳而充滿怨毒的嘶嚎,竟直接從吳鵬的背部爆發出來!那不是吳鵬的聲音,而是寄生在他身上的邪靈發出的痛吼!
血咒的力量如同一張熾熱的網,死死壓住了躁動的鬼彌勒。刺青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邪笑也凝固了,變回一種僵硬的惡毒。幾根快要完全變黑的鎮靈針,也漸漸穩定下來。
吳鵬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徹底癱軟在行軍床上,陷入了更深度的昏迷。但這一次,他的眉頭稍稍舒展,呼吸雖然微弱,卻平穩了許多,不再有那種被夢魘折磨的痛苦掙紮。
我鬆了口氣,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連續動用精血,加上精神高度緊張,讓我也感到一陣虛弱。看了一眼暫時被壓製住的鬼彌勒,我知道,這隻是飲鴆止渴。伏魔血咒效力雖強,但持續時間有限,而且會不斷消耗吳鵬本已殘存不多的生機。
必須儘快找到根源!
我的目光落在吳鵬脫下的那件臟外套上。之前他精神崩潰,或許遺漏了什麼。我仔細翻找外套的口袋,除了零錢、煙盒,在內襯一個隱蔽的暗袋裡,摸到了一個硬物。
掏出來一看,是一個小小的、用某種黑色木頭雕刻的令牌。令牌做工粗糙,正麵刻著一個簡易的、與吳鵬背上風格一致的鬼彌勒頭像,笑容詭譎。背麵,則刻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
黑水。
以及一個更加模糊的,像是名字的刻痕:龍……阿婆?
黑水?是地名?西南地區帶“黑水”的地方不止一處,但結合鬼彌勒的傳說,最有可能的,是位於滇黔交界密林深處,一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古老寨子——黑水寨。爺爺的筆記裡似乎提過一句,那邊巫蠱之風極盛,外人罕至。
而這個“龍阿婆”,就是給他刺下這鬼彌勒的“高人”?
這令牌,是信物?還是……某種標識,證明他是“黑水寨”這一脈的“信徒”?
就在我凝神檢視令牌時,指尖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類似心跳的搏動感!這木牌有古怪!我立刻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將一絲極細微的感知力探入令牌之中。
沒有複雜的景象,隻有一片濃鬱得化不開的黑暗,以及黑暗中,無數條極其纖細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黑色“絲線”,向著遙遠西南方向延伸而去。這些絲線上,傳遞著微弱的、貪婪的吸吮感和一種冰冷的控製欲。
這令牌,不僅是信物,更是一個微型的“中樞”或者“接收器”?它通過某種詭異的方式,與遙遠的黑水寨,或許就是那個“龍阿婆”,保持著聯係!那些黑色絲線,可能就連線著所有通過她刺了鬼彌勒的人,如同蛛網,吸取著養料,也受著控製。
那個菜市場的老“飼主”,或許就是負責維護這個城市裡“絲線”正常執行的人之一?
我猛地想起,剛才用血咒壓製鬼彌勒時,那股強烈的反撲之力。這不僅僅是邪靈自身的反應,很可能也通過這令牌或者類似的聯係,驚動了遠在黑水寨的施術者!
此地不宜久留!
對方已經知道我插手,並且展現出了足夠引起他們重視的能力。他們很可能會有進一步的行動,要麼是針對我,要麼就是……清理掉像吳鵬這樣可能暴露的“失敗品”!
我看著昏迷不醒、氣若遊絲的吳鵬,又看了一眼手中這枚彷彿帶著不祥心跳的木牌。留在店裡,就是坐以待斃。
唯一的生路,或許就是主動出擊,前往那個傳說中的黑水寨,會一會那個“龍阿婆”。隻有從源頭上解決,才能切斷這邪惡的蛛網,救下吳鵬,也可能阻止更多慘劇的發生。
我迅速收拾好必要的物品:祖傳的針具、特製的藥墨、各種符籙、以及爺爺留下的那本筆記。又將店裡幾樣重要的東西做了隱藏和防護。
然後,我背起輕便的行囊,看了一眼在昏睡中依舊不時抽搐一下的吳鵬。帶他上路是不可能的,他這狀態,經不起顛簸,反而會成為累贅。隻能將他暫時安置在店裡,佈下幾重隱匿和防護的陣法,希望能撐到我回來。
最後,我將那枚“黑水”令牌握在手中,那微弱的搏動感彷彿在指引著方向。
西南,黑水寨。
龍阿婆。
我鎖上“往生紋身店”的門,最後看了一眼這條熟悉的巷子,轉身融入外麵熙攘的人流。陽光明媚,市井喧囂,但我知道,我要去的,將是另一個隱藏在繁華世界之下的、充滿瘴氣與詭譎的黑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