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後那堆腐爛菜葉和垃圾的陰影彷彿活了過來,劇烈地蠕動、隆起!一股比吳鵬和魚販身上濃鬱十倍不止的甜腥腐臭氣猛地爆發開來,幾乎令人作嘔。
緊接著,一個約莫三四歲孩童大小的黑影,從汙穢中爬了出來。
它有著大致的人形,但通體漆黑,像是用粘稠的瀝青捏成,麵板表麵不斷滴落著黑色的、散發惡臭的粘液。它的腦袋奇大,沒有五官,隻有一張占據了大半張臉的、不斷開合的巨口,裡麵是密密麻麻、如同銼刀般的細碎尖牙。它四肢著地,動作扭曲如蜘蛛,發出“嘶嘶”的、充滿饑餓感的聲音。
這不是真正的孩童冤魂,而是用邪法將殘缺生魂混合汙穢之氣煉製成的“小鬼”!這東西沒有靈智,隻有吞噬和破壞的本能,是極其惡毒的邪術產物!
“去,嘗嘗鮮。”老者沙啞地命令道,眼神冰冷。
那小鬼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化作一道黑線,猛地朝我撲來!速度快得驚人,帶起一股腥風。
我早有準備,在它動的同時,已將一直扣在指間的五帝錢甩了出去!銅錢在空中發出破空聲,表麵泛起一層微不可見的金光,正是這類邪祟的剋星。
“噗!”
五帝錢精準地打在小鬼的胸口,發出如同燒紅烙鐵燙入油脂的聲音。小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前撲的勢頭一滯,胸口被擊中的地方冒起一股黑煙,散發出焦臭。
但它並未消散,隻是變得更加狂躁,扭曲著身體,再次撲上,速度似乎更快了!
我心中微沉,這小鬼比想象的更難纏。五帝錢隻是讓它受傷,未能一擊斃命。看來這老者養鬼的手段相當狠辣。
我腳下步伐一變,側身躲過小鬼的撲擊,同時從布包裡摸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將裡麵混有硃砂和烈酒的陽煞水朝小鬼潑去!
“嗤啦——!”
陽煞水濺在小鬼身上,如同強酸腐蝕,黑煙直冒,讓它發出更加痛苦的嘶嚎,動作也遲緩了不少。
老者見狀,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更深的陰鷙:“有點門道!但還不夠!”
他雙手快速結了一個怪異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詞。那小鬼彷彿得到了加持,身上的黑氣翻滾,被陽煞水灼傷的地方竟然在緩緩蠕動修複!它再次抬起頭,那張巨口張開到一個恐怖的角度,發出一種針對魂魄的尖嘯!
音波無形,卻直衝腦海!我感到一陣眩暈,耳邊嗡嗡作響,氣血都微微翻騰。這是噬魂魔音!
趁我受音波影響身形微頓的刹那,小鬼再次撲來,利爪直掏我的心口!
千鈞一發之際,我強忍不適,咬破舌尖,一口至陽的舌尖血混合著真氣,猛地噴出:“敕!”
血霧迎上小鬼,如同滾油潑雪,發出“劈啪”爆響!小鬼發出半聲戛然而止的慘嚎,整個身體像是被點燃的紙人,瞬間被血霧中蘊含的純陽之氣灼燒得縮小了一大圈,黑氣潰散,變得虛幻了不少,癱在地上抽搐,一時無法動彈。
老者臉色終於變了,他顯然沒料到我的反擊如此淩厲,尤其是這口蘊含精氣的舌尖血,破邪效果極強。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他厲聲問道,腳步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我沒有回答,趁此機會,手腕一翻,那枚落在地上的五帝錢被我用巧勁吸入掌心,同時另一隻手已從包裡抽出了一張畫好的“鎮煞符”。必須速戰速決,拿下這老者,問出幕後主使!
然而,就在我準備上前製住老者的瞬間,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果決。他猛地咬破自己的手指,將一滴黑紅色的鮮血彈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小鬼,同時口中疾喝:“爆!”
那虛幻的小鬼身體猛地膨脹!
我心中警鈴大作,想也不想,急速向後退去,同時將鎮煞符拍在自己身前!
“轟!”
一聲悶響,那小鬼竟直接自爆開來!狂暴的陰邪之氣混合著汙血碎肉四散衝擊!雖然大部分威力被鎮煞符擋住,但殘餘的衝擊力還是讓我氣血一陣翻湧,巷子兩邊的牆壁被濺射的汙穢腐蝕得滋滋作響。
黑煙彌漫。
待得煙塵稍散,巷子裡哪裡還有老者的身影?隻有地上留下一小灘黑血和爆炸的痕跡,以及空氣中濃鬱不散的惡臭。
他跑了!而且如此果決,直接犧牲了辛苦煉製的小鬼來拖延時間。
我站在原地,平複著呼吸,臉色凝重。這老者行事狠辣,經驗老到,絕非普通角色。他自稱“飼主”,看來是專門負責“照料”或者說“控製”那些身上有“鬼彌勒”刺青的人,比如那個魚販。
他口中的“歡喜佛”和“我們這一路”,指向了一個有組織的邪法團體。而他們顯然不希望有人插手這件事。
打草驚蛇了。經過這次交手,他們必然會有所警惕。
我走到老者剛才站立的地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點他滴落的那黑血,放在鼻尖嗅了嗅。血中除了腥氣,還有一股極淡的、特殊的藥草味,似乎……和爺爺筆記裡提到的,西南某種用於控製蠱蟲的草藥很像。
西南……鬼彌勒……飼主……小鬼……
線索似乎越來越清晰地指向那個瘴癘之地。
我站起身,看了一眼市場方向。那個魚販,恐怕很快也會被轉移或處理掉。必須儘快從吳鵬嘴裡撬出更多關於那個西南寨子的資訊了。
回到往生紋身店,推開店門,安神香依舊嫋嫋。但裡間,卻傳來吳鵬壓抑的、如同野獸般的痛苦呻吟聲。
我心中一緊,快步走進。
隻見吳鵬蜷縮在行軍床上,雙手死死地抓著床單,手臂上青筋暴起。他背上的七根鎮靈針,此刻竟然有四五根的針尾變成了漆黑!而那幅“鬼彌勒”刺青,顏色變得異常鮮豔,邪佛臉上的笑容,幾乎要裂到耳根,充滿了瘋狂的意味!
是因為剛才我與那“飼主”鬥法,驚動了他背後的正主嗎?
邪靈的反撲,加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