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鵬趴在裡間那張簡陋的行軍床上,鼾聲如雷,睡得死沉。鎮靈針和破煞粉的效力,加上極度的心力交瘁,讓他徹底昏睡過去。至少今晚,他背上的那東西應該能安分一些。
但我卻毫無睡意。
店內的陰寒氣息並未完全散去,空氣中依舊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氣。我坐在櫃台邊,就著昏黃的台燈,再次翻開了爺爺那本皮質封麵已經磨損的筆記。關於“鬼彌勒”的那一頁,我反複摩挲著那幾行字,尤其是“嗜食生魂,尤喜孩童純淨之氣”這句。
吳鵬背上那尊鬼彌勒的“活性”,遠超我的預期。它不僅在與宿主爭奪生機,更像是一個已經半蘇醒的貪婪存在,本能地渴求著它最喜愛的“食物”。吳鵬看到小孩時產生的衝動,絕非偶然,那是邪靈對他心智的侵蝕和誘導。
必須儘快解決,否則不止吳鵬,恐怕真會有無辜的孩子遭殃。
我點燃三炷安神香,插在香爐裡,清冷的香氣稍稍驅散了那股異味。然後,我取出一枚溫潤的古銅錢,用紅繩係好,懸於一碗清水之上。這是一種簡單的“問靈”法,用以探查吳鵬魂魄的受損情況,或許能窺見一絲那鬼彌勒的根源。
我屏息凝神,指尖輕觸銅錢,心中默唸吳鵬的姓名和八字——這是他昏睡前我特意問來的。銅錢開始微微顫動,在水麵上劃出細小的漣漪。
景象並未直接浮現,而是一些破碎、混亂的感覺湧入我的意識。
黑暗。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貪婪的吮吸聲,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吞噬流淌的液體。
細弱的、若有若無的哭泣聲,不止一個,像是……很多幼童在遙遠的地方啜泣。
一種極致的冰冷和怨毒,如同毒蛇,纏繞在靈魂深處。
最後,是一抹極其黯淡、幾乎要熄滅的魂火,那是吳鵬的本命魂魄,已然殘缺不全,像被蟲蛀過的葉子,千瘡百孔。
我猛地鬆開手,銅錢“嗒”的一聲落入碗底,沉在水下。水麵恢複平靜,倒映著我有些難看的臉色。
情況比想象的更糟。吳鵬的魂魄已經被侵蝕得很嚴重,而且,通過這問靈法,我幾乎可以肯定,那尊鬼彌勒刺青,確實沾染過不止一個孩童的生魂!那些破碎的哭泣聲,就是殘留的印記!
這絕不僅僅是一個騙財的邪術那麼簡單。背後之人,手段殘忍,所圖甚大。
就在這時,趴在裡間的吳鵬突然發出一聲驚恐至極的夢囈:“彆過來!……娃娃……好多娃娃……彆咬我!!”他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彷彿在夢中被什麼東西追逐、撕咬。
我快步走過去,隻見他額頭上冷汗涔涔,五官扭曲,即使在沉睡中,也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而他背上的那七根鎮靈針,其中紮在鬼彌勒左眼和肚臍位置的兩根,針尾竟然在微微發黑!
邪靈的反撲比預想的還要快!鎮靈針隻是暫時壓製,並未傷其根本,它仍在不斷侵蝕吳鵬的夢境和心神。
我並指如劍,蘸了點調配好的破煞藥墨,快速在吳鵬的額頭畫了一個簡單的“靜心符”。隨著符籙成型,淡淡的藥力滲入,吳鵬劇烈的抽搐漸漸平複下來,呼吸也稍微順暢了些,但眉頭依舊緊鎖,顯然仍陷在可怕的夢魘中。
看著他那張因恐懼和虛弱而扭曲的臉,我又看了一眼那尊在昏暗光線下愈發邪異的刺青。不能再等了。等到鎮靈針完全被汙穢,或者吳鵬的心智被徹底摧毀,就真的迴天乏術了。
必須主動出擊。
我回到外間,從櫃子深處取出一個羅盤。這不是看風水的普通羅盤,而是“搜煞定邪盤”,指標由特殊磁石打造,對陰邪之氣極為敏感。我將羅盤靠近吳鵬背部,那指標立刻瘋狂地抖動起來,最後死死地指向西南方向,微微顫動。
西南……和他所說紋身寨子的方向一致。
但這還不夠。我需要更精確的線索,或者,一個能引蛇出洞的契機。吳鵬現在這個樣子,顯然問不出更多有用的資訊了。或許,得從彆的方向入手。
我想起了筆記中關於“鬼彌勒”的另一個記載:這種邪靈偽佛,往往不是單獨存在,它們之間可能會有某種微弱的聯係,如同蛛網上的節點。
這座城市裡,會不會還有其他的“身刻此像者”?
這個念頭讓我脊背生寒。如果真是這樣,那意味著一個潛在的、更大的危機正在醞釀。
天色將明未明,雨已經停了,窗外透進一種灰濛濛的光。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對我和吳鵬而言,危險才剛剛拉開序幕。
我收起羅盤,看著在安神香煙霧中沉睡卻依舊不安的吳鵬,心中有了決斷。
今天,得想辦法查一查,這城裡最近有沒有發生什麼異常的、與孩童相關的失蹤或怪事。同時,也要看看,有沒有其他身上帶著“不乾淨”圖案的人,最近在城裡出現。
往生紋身店,恐怕要迎來一段不得安寧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