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金色的烈焰從青銅燈盞中噴薄而出,並非無序燃燒,而是如有靈性般化作一道洶湧的浪潮,以張午陽為中心,向著前方猛撲而來的血屍大軍席捲而去!
“滋滋滋——!”
如同滾湯潑雪,衝在最前麵的十幾具血屍在接觸到金焰的瞬間,身上那層黏膩的血肉和陰煞之氣便被劇烈蒸發,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嚎。它們那沒有麵板的肢體在金焰中迅速碳化、崩解,化作飛灰。金色的火浪所過之處,硬生生在潮水般的怪物群中清出了一片扇形的真空地帶!
張午陽隻覺得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地。那一口飽含“午陽”精元的舌尖血,幾乎抽空了他三分之一的精氣神。但他死死咬住牙關,雙手緊緊托舉著劇烈震顫的青銅燈。燈座滾燙,彷彿要融化在他掌心,那匹被鎖鏈纏繞的青銅馬雕刻,此刻竟隱隱發出蒼涼的嘶鳴,與遠方紅棺中“聖嬰”的暴戾咆哮分庭抗禮!
“吼!!”
骨樹根部的血棺劇烈震蕩,“聖嬰”那半人半馬的畸形頭顱猛地一甩,白色的眼球中爆發出怨毒的狂怒。它似乎認出了這盞燈,認出了這克製它的煌煌神威!它那扒在棺沿的巨爪狠狠一拍,一股更加濃鬱、粘稠如血的暗紅煞氣從棺內湧出,如同實質的血潮,竟暫時抵住了金焰的推進,將剩餘的血屍護在身後。
兩股力量在溶洞中央瘋狂碰撞、消磨,發出雷鳴般的悶響,震得整個地下空間瑟瑟發抖。
張午陽心知這爆發無法持久。燈焰雖烈,但燃燒的是他的血與魂!他必須移動,必須靠近那口紅棺!
他邁開腳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刀尖上,頂著巨大的壓力向前推進。金光護體,讓那些血屍不敢輕易靠近,但它們數量實在太多了,層層疊疊地圍堵上來,不斷消耗著金焰的邊緣。
就在這時,紅棺內的“聖嬰”似乎失去了耐心。它那畸形的身軀猛地一掙,竟從血池中拔出了一部分!那是一個臃腫不堪、布滿暗紅肉瘤和粗大血管的軀幹,隱約能看出扭曲的人形,卻長著類似馬類的粗壯後肢雛形。它張開鋸齒密佈的大嘴,一道尖銳的音波混合著血腥煞氣,如同炮彈般轟向張午陽!
張午陽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將燈擋在身前!
“鐺!!!”
如同洪鍾大呂被敲響!張午陽隻覺得雙臂劇震,虎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燈座。整個人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溶洞的石壁上!
“哇!”他噴出一大口鮮血,眼前金星亂冒。懷中的青銅燈光芒急劇黯淡,燈焰縮回不足寸許,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熄滅。
“完了……”絕望湧上心頭。差距太大了。這“聖嬰”的力量遠超想象。
血屍群嗅到了衰弱的氣息,發出興奮的嘶鳴,再次蜂擁而上。那“聖嬰”也發出得意的尖嘯,巨大的白色眼球轉動,鎖定了這個渺小而美味的獵物。
就在數隻血屍的利爪即將觸及張午陽身體的刹那——
“嗡……”
青銅燈猛地一震。不是來自“聖嬰”的衝擊,而是燈座本身,那匹青銅馬的眼睛,突然流下兩行殷紅的、如同血淚般的液體!
緊接著,一個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飽含著無盡痛苦與滄桑的男性聲音,直接在張午陽的腦海深處炸響:
“……血……給我血……你的血……”
李陰賢?!
張午陽猛地瞪大了眼睛。是那個殘魂!秦嶽說過,李陰賢的殘魂可能還在紅棺深處!
沒有時間猶豫!張午陽用盡最後力氣,將被震裂的、鮮血淋漓的雙手,死死按在了青銅燈座上!
“拿去吧!都給你!!”
滾燙的“午陽之血”瘋狂湧入燈身。那青銅馬彷彿活了過來,貪婪地吸食著血液。燈焰沒有變大,反而猛地內斂,顏色從金色瞬間轉化為一種深邃的、近乎白熾的熾白色!
與此同時,遠方的紅棺內,“聖嬰”那原本猙獰得意的表情驟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置信的、彷彿被從內部撕裂的巨大痛苦!
“嗷——!!!”
它發出一聲比之前更加淒厲、卻夾雜著另一種掙紮意味的咆哮!它那扒著棺沿的巨爪猛地回縮,狠狠抓向自己的胸膛!彷彿有什麽東西要從它體內破體而出!
那些圍攻張午陽的血屍,動作齊齊一滯,像是失去了統一的指揮,變得混亂茫然。
“就是現在!!”
張午陽腦中那聲音再次嘶吼,帶著一種同歸於盡的決絕!
他福至心靈,猛地舉起光芒化為熾白的青銅燈,將全部的意誌、全部的生命力,都灌注其中,對著那口紅棺,發出了無聲的呐喊:
“鎮——煞——!!”
咻!
一道僅有拇指粗細、卻凝練到極致的熾白光線,從燈焰中激射而出!它不是火焰,而是純粹的能量,是燃燒的“午陽之血”與“鎮煞”法則的共鳴!光線無視了空間距離,瞬間洞穿了“聖嬰”倉促佈下的血色煞氣屏障,精準地擊中了它那正在瘋狂自殘的胸膛!
“噗嗤!”
沒有爆炸,隻有一聲極其沉悶的、血肉被高溫瞬間汽化的聲響。
“聖嬰”的動作徹底僵住。它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碗口大的、邊緣焦黑通透的空洞。空洞中沒有流血,隻有絲絲縷縷的白煙冒出。透過空洞,甚至能看到它身後那口血棺的內壁。
下一秒,一股更加龐大、混亂、充滿了陰冷死寂卻又夾雜著一絲人性掙紮的恐怖氣息,從那個破洞中井噴式爆發!
“吼……不……!!”
兩個重疊的聲音從“聖嬰”口中發出!一個是尖銳的非人咆哮,另一個則是沙啞、壓抑了二十年的、屬於李陰賢的痛苦怒吼!
“聖嬰”的身體開始劇烈膨脹、扭曲,麵板表麵裂開無數道縫隙,暗紅色的光芒和熾白的殘焰在其中交織、衝突!它不再是單一的怪物,而是變成了一個戰場!李陰賢的殘魂,借著張午陽這搏命一擊創造的機會,借著同源的“陰屍血行”與午陽之血的刺激,正在瘋狂搶奪這具軀體的控製權!
周圍的骨樹開始崩塌,懸掛的殘破血屍紛紛掉落。那口紅棺也在劇烈震動,棺內的血池沸騰般冒著氣泡。
張午陽癱軟在地,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他看著那在崩潰邊緣掙紮的恐怖造物,心中沒有絲毫喜悅,隻有無盡的震撼與悲涼。
這就是……李陰賢選擇的道路嗎?以身飼虎,蟄伏二十年,隻為這一刻的反噬?
“快……走……”
一個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意念傳入張午陽腦中,充滿了催促與警告。
“它……還沒死……陳默……來了……”
張午陽猛地一驚,強撐著想要爬起。但已經晚了。
一陣不急不緩的掌聲,從溶洞另一側的入口處傳來。
“啪、啪、啪。”
身穿筆挺黑西裝、麵色蒼白的陳默,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裏。他臉上掛著優雅而殘酷的微笑,漫步走過混亂崩塌的戰場,對那些哀嚎的血屍和瀕臨崩潰的“聖嬰”視若無睹。
“精彩,真是精彩。”陳默停在張午陽麵前不遠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滿是欣賞與貪婪,“不愧是‘午陽之體’,竟然能喚醒李陰賢那個廢物最後的一點執念,還把‘聖嬰’傷成這樣……也好,省得我再費功夫去剔除那些不聽話的雜質。”
他抬起手,掌心對準那正在瘋狂內鬥的“聖嬰”。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純粹的陰冷力量湧出,竟然強行穩定住了“聖嬰”即將崩潰的形體,將李陰賢那暴走的殘魂波動硬生生壓了回去!
“唔……”張午陽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壓迫感。這個陳默,比那“聖嬰”更可怕!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陳默微笑著,一步步逼近,“你和這盞燈,是最後的拚圖。隻要把你的神魂煉入‘聖嬰’,再用你的血澆滅這破燈最後的火種……我就能得到一具完美的、完全受我控製的‘神軀’。到時候,我就是新的‘馬煞’,不,是超越它的存在!”
他伸出手,抓向張午陽的脖頸,也抓向那盞光芒再次黯淡的青銅燈。
張午陽想要反抗,卻連抬手都做不到。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了他。
就在陳默指尖即將觸碰到他的瞬間——
“孽障!住手!”
一聲蒼老卻雷霆萬鈞的怒喝炸響!
一道淩厲無匹的青色劍氣,如同劃破長夜的流星,從另一側的通道口激射而來,直取陳默的後心!
秦嶽到了!
陳默臉色一變,不得不放棄張午陽,身形如鬼魅般向側方滑開數米。
“轟!”劍氣斬空,將地麵劈出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殘留的劍意滋滋作響。
秦嶽手持古樸長劍,須發皆張,道袍獵獵,大步踏入溶洞。他身後,吳三省渾身浴血,顯然經曆了一番苦戰,但眼神依舊冷冽如刀,手中扣著一把特製的黑色符籙。
“師父……師兄……”張午陽心中一鬆,徹底癱軟下去。
“老不死的,還是這麽愛多管閑事。”陳默穩住身形,撣了撣西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笑意不減,眼神卻徹底冷了下來,“既然都來了,那就一起……成為我登神路上的墊腳石吧。”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