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的迴音彷彿還在斷壁殘垣間縈繞,龍五卻已無暇感慨。他深知,此刻每多耽擱一息,危險便逼近一分。那個逃走的影龍殿黑衣人,此刻恐怕已在召集同夥的路上。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龍五語氣急促,目光掃過昏迷的胖虎和虛弱不堪的青璃,“找個安全的地方再從長計議。”
青璃微微頷首,冰藍色的眸子環視四周,強撐著精神道:“東南方向……山林更密,氣息……駁雜,或可……暫避。”
龍五點頭,東南方正是通往山脈深處、遠離外界的方向,符合他之前的想法。他不再猶豫,首要任務是將胖虎和青璃轉移出去。
他先是快速在廢墟中翻找,幸運地找到了一個被壓在半塌灶台下的舊揹簍,雖然邊緣有些破損,但主體還算結實。又尋來幾根尚且完好的麻繩和一塊厚實的、浸過桐油能防水的粗布。
他走到胖虎身邊,看著兄弟那龐大的身軀,有些犯難。胖虎這體型,揹著他長途跋涉,恐怕速度會大受影響。
“看來,得讓你受點委屈了,兄弟。”龍五嘀咕一聲,動手將那塊厚油布鋪在揹簍底部,然後小心翼翼地將胖虎龐大的身軀……塞了進去。
冇錯,就是塞。胖虎身高體壯,蜷縮在揹簍裡顯得十分勉強,圓滾滾的肚子被揹簍邊緣勒得凸出一圈,腦袋歪在一邊,嘴角還殘留著一絲龍五的帝血,配上他昏迷中無意識咂嘴的模樣,竟有幾分憨態可掬。
龍五費力地將揹簍背在背上,試了試重量,饒是他力量大增,也被壓得一個趔趄。他調整了一下揹帶,確保胖虎不會滑落,又用繩索在揹簍外加固了幾圈,將胖虎牢牢固定住。
做完這一切,他已經累得額頭見汗。轉頭看向青璃,這位王女殿下正靜靜地看著他忙碌,眼神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古怪神色?大概是從未見過有人如此“安置”傷員。
龍五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那個……青璃姑娘,得罪了。”
他走到青璃身邊,俯下身,示意要揹她。
青璃蒼白的臉上似乎泛起一絲極難察覺的紅暈,但她也知道形勢比人強,微微抿了抿唇,冇有拒絕,隻是低聲道:“有勞。”
龍五小心翼翼地將她背起。相比於胖虎那沉甸甸的紮實分量,青璃輕得彷彿冇有重量,但那透體而來的寒意卻更加清晰,彷彿揹著一塊人形的萬年玄冰。銀白色的髮絲垂落,帶著冷香,拂過他的耳廓,帶來一絲微癢。
一人,負一人,背一人。龍五感覺自己像是山裡那些馱運貨物的老馬,承載著兩份沉甸甸的希望與責任。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暖流運轉,支撐起這超常的負荷,邁開腳步,朝著東南方向的密林,堅定地走去。
他不敢走現成的山路,專挑荊棘叢生、野獸難行的偏僻路徑。柴刀在前開路,斬斷攔路的藤蔓枝杈。揹負著兩人,速度自然快不起來,但龍五每一步都走得極其穩健,儘可能減少顛簸,以免加重他們的傷勢。
山林寂靜,唯有他沉重的腳步聲、柴刀劈砍的聲響,以及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夕陽的餘暉透過茂密的枝葉,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如同他們此刻前途未卜的命運。
約莫行了一個多時辰,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夜幕籠罩下的山林,危機四伏。龍五找到一處位於山壁凹陷處的天然石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頗為隱蔽。
他小心地探查了一番,確認洞內冇有野獸棲息,這纔將胖虎和青璃先後安置進洞內乾燥處。
點燃一小堆篝火,跳動的火焰驅散了洞中的黑暗和寒意,也帶來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龍五癱坐在地上,隻覺得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饑餓和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
他拿出那包僅存的、半乾的肉乾,自己胡亂塞了幾條,又犯起難來。胖虎昏迷不醒,無法進食。青璃雖然醒著,但看她那虛弱的樣子,以及冰螭王族的身份,恐怕也吃不了這粗糙的肉乾。
“青璃姑娘,你需要吃些什麼嗎?”龍五試探著問道。
青璃靠在石壁上,微微搖頭:“我族……可汲取月華……寒冰靈氣……暫不需……凡俗食物。你……自便即可。”
龍五聞言,隻好作罷。他看著篝火映照下青璃那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側臉,以及旁邊揹簍裡胖虎依舊昏迷的模樣,心中焦慮。帝血雖能續命,但並非根治之法。青璃的傷勢需要至陰至寒的靈物或同源龍族精血,胖虎需要生生造化丹,這些東西,他現在一樣都冇有。
“難道……就冇有彆的辦法,能先穩住你們的傷勢嗎?”龍五不甘心地問道,目光落在青璃傷口處那依舊繚繞不散的黑色煞氣上。
青璃沉默片刻,冰藍色的眼眸看向跳躍的火焰,似乎在回憶什麼。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律:“若……能尋得‘寒髓草’、‘冰心蓮’……等陰性靈植,雖不能……驅除魂煞,或可……助我壓製傷勢,恢複……些許元氣。對你兄弟……亦有溫養經脈之效。”
寒髓草?冰心蓮?
龍五精神一振,總算有了個具體的目標!比起那虛無縹緲的生生造化丹和龍族精血,這些靈草聽起來似乎現實一些……吧?
“這些草藥,長什麼樣子?在哪裡可以找到?”他連忙追問。
青璃抬起手,指尖微光凝聚,竟以冰螭寒氣在空中勾勒出兩株植物的虛影。一株通體瑩白,葉片如細長冰棱,中心有一縷藍色髓線;另一株則形如蓮花,但花瓣晶瑩剔透,彷彿冰晶雕琢,花心呈淺藍色。
“寒髓草……喜陰濕,常生於……背陰山澗,幽寒水畔。冰心蓮……需生長於……純淨寒潭之中……”青璃一邊維持著虛影,一邊斷斷續續地描述著它們的習性和可能生長的環境,“龍脊山脈……廣袤,深處或有……蹤跡。”
龍五瞪大了眼睛,將這兩株靈草的模樣牢牢刻在腦海裡。背陰山澗?純淨寒潭?這讓他立刻想起了之前墜落的那條地下暗河,以及那個擁有地下湖泊的秘境!那裡的靈氣那般充沛,或許……就生長著這類靈草?
希望之火再次燃起!
“我知道一個地方,或許有這些草藥!”龍五語氣帶著一絲興奮,“明天一早我就去找!”
青璃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鬥誌,冰封的心湖似乎也泛起一絲微瀾。她輕輕點頭:“一切……小心。”
確定了短期目標,龍五心中稍安。他看向青璃,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青璃姑娘,你傷口處的黑氣,我的那種力量似乎能驅散一些,要不要再試試?”
他指的是混沌印記的力量。
青璃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她能感覺到龍五體內那股力量的非凡,似乎對影龍殿的蝕魂黑煞有獨特的剋製之效。她微微頷首:“有勞。”
龍五坐到她身邊,再次抬起右手,胸口混沌印記浮現,散發著溫和的乳白色光華。他小心翼翼地將手掌虛按在青璃肩腹處的傷口上方,集中精神,引導著體內暖流,將一絲絲蘊含著磅礴生機的力量渡送過去。
乳白色的光華如同暖流,滲入傷口。那糾纏的黑色煞氣再次如同遇到剋星般,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被一點點淨化、驅散。雖然速度很慢,消耗也極大,但效果是實實在在的。
青璃緊閉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溫暖而充滿生機的力量正在體內流轉,所過之處,那如同萬蟻噬心般的陰寒痛楚被緩解,凍結的經脈似乎也鬆動了一絲。這種感覺,與她自身冰螭寒氣的冰冷截然不同,卻意外地讓她感到一絲……安心。
時間一點點過去,龍五的額頭再次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有些發白。持續催動混沌印記的力量,對他的消耗巨大。
就在他感覺快要支撐不住時,青璃忽然伸出手,輕輕按在了他催動的手腕上。
她的手冰涼如玉,觸感細膩。
龍五一怔,動作停了下來。
“可以了。”青璃睜開眼,冰藍色的眸子似乎比之前清亮了一分,雖然依舊虛弱,但氣息平穩了不少,“多謝。再繼續……於你損耗太大。”
龍五收回手,擦了擦額頭的汗,咧嘴笑了笑:“有效果就好。”他能看到,青璃傷口處的黑氣明顯淡薄了一些。
經過這番“治療”,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無形中拉近了一些,不再是最初的純粹利用與合作的陌生感。
洞內陷入短暫的安靜,隻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和洞外隱約傳來的夜梟啼叫。
龍五看著跳動的火焰,心中積壓的疑問終於忍不住冒了出來。他轉向青璃,語氣帶著一絲沉重和困惑:“青璃姑娘,影龍殿……他們到底是什麼來頭?為什麼非要追殺你們冰螭一族?還有……我的血,他們為什麼那麼想要?”
這是他心中最大的謎團。屠村之禍,父母之仇,皆源於此。
青璃聽到“影龍殿”三個字,冰藍色的眼眸中瞬間凝結起刺骨的寒意,那寒意甚至讓篝火的溫度都彷彿降低了幾分。她沉默了片刻,彷彿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平複翻湧的情緒。
“影龍殿……”她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本是遠古龍庭……麾下,執掌刑罰……肅清叛逆的……影子軍團。他們並非純血龍族,而是……擁有部分龍族血脈的……附庸。”
龍五屏息凝神,認真聽著。這些秘辛,他從未聽聞。
“然而,在上古末期……那場席捲諸天萬界的‘龍戰’中,影龍殿……背叛了!”青璃的語氣陡然變得銳利,“他們竊取了部分……龍族權柄,並以獵殺、吞噬……擁有純正龍血的帝族後裔……來提純自身血脈,妄圖……取而代之!”
龍五心中巨震!竊取權柄?獵殺帝族後裔?這影龍殿,竟是如此卑劣叛逆之徒!
“我們冰螭一族,身負真龍血脈,雖非帝族直係,卻也……位列王族,自然成了他們……獵殺的目標。”青璃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他們追殺我,一是為了我體內的冰螭王血,二則是為了……我族聖物‘螭龍珠’。”
螭龍珠!龍五想起之前那黑衣人也曾提及此物。
“至於你的血……”青璃的目光再次落在龍五身上,變得無比複雜和凝重,“你身負的,是比冰螭王血……更為古老純正的‘隱龍帝血’!乃是影龍殿……夢寐以求的……至高補品!吞噬你的帝血,足以讓他們的血脈……發生質的飛躍!”
隱龍帝血!至高補品!
這幾個字如同驚雷,在龍五腦海中炸響!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影龍殿會對龍家村這樣一個偏僻小村下手,為什麼父母會罹難!一切都源於他體內這自己都未曾完全瞭解的血脈!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那是後怕,更是滔天的憤怒!因為這血脈,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園,失去了平靜的生活!
“所以……我父母,也是被他們……”龍五的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痛苦和恨意。
青璃看著他眼中翻湧的悲痛與仇恨,輕輕歎了口氣,點了點頭:“隕龍澗……三大龍狩使……圍殺……想必,便是因此。”
雖然早有猜測,但從青璃口中得到確認,龍五依舊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鮮血再次滲出。
血債,必須血償!
他看著篝火,眼中跳動著仇恨的火焰,一字一句地說道:“影龍殿……我龍五在此立誓,此生必滅此獠,以告慰父母鄉親在天之靈!”
少年的誓言,在小小的石洞中迴盪,雖顯稚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與力量。
青璃靜靜地看著他,冇有說什麼。她深知這條路的艱難與危險,影龍殿勢力龐大,高手如雲,遠非一個剛剛覺醒血脈的少年所能抗衡。但看著龍五那堅定的眼神,她彷彿看到了某種……希望的火種。
洞內再次安靜下來,隻有複仇的誓言在無聲地發酵。
龍五壓抑下翻騰的心緒,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變得更強。他看向青璃,問出了另一個關鍵問題:“那……我體內的帝血,還有這個印記,”他抬起手,指了一下胸口的混沌印記,“到底該怎麼運用?我現在……好像隻能被動地激發一點力量。”
這是他目前最大的短板。空有寶山,卻不知如何挖掘。
青璃看著那混沌色的印記,眼中再次閃過一絲驚異。她沉吟道:“隱龍帝血……乃傳承之力,需相應功法……引導,方可逐步覺醒、掌控。至於這印記……”她微微蹙眉,“其氣息古老混沌……我也未曾見過。或許……需要特殊的機緣……或口訣方能激發。”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冰螭一族……修煉的《冰螭寒玉功》屬性與你相悖,無法傳授於你。不過……龍族力量運用,或有共通之處。你可嘗試……凝神內視,感應血脈流動,以意念引導……彙聚於掌心,或可……初步掌控其力。”
凝神內視?意念引導?
龍五似懂非懂。他依言盤膝坐下,閉上眼睛,嘗試摒除雜念,將意識沉入體內。
起初,眼前隻是一片黑暗,唯有篝火的熱量透過眼皮傳來。他努力去“看”,去“感受”。不知過了多久,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他彷彿“看到”了一條條散發著微弱暖意的溪流,在體內緩緩流淌。那應該就是他的血脈。
他嘗試著集中意念,去引導那些暖流,朝著胸口彙聚。
這個過程極其艱難,意念如同無形的觸手,笨拙地撥動著那些“溪流”。時而成功,引得暖流加速;時而失敗,暖流依舊故我。
就在他全神貫注嘗試之時,或許是意念與血脈之力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他的紫色斑痕與混沌印記,再次同時微微發熱。
緊接著,一幕奇異的景象在他“眼前”(意識中)浮現——
那是一片無儘浩瀚的星空,一條龐大到難以想象的紫色巨龍,橫亙於星河之間,鱗爪飛揚,威嚴無儘!但下一刻,畫麵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散發著混沌氣息的種子,落入一片初開的天地,生根發芽,演化萬物……
畫麵一閃而逝,快得讓他抓不住任何細節,但那浩瀚的威嚴與古老的意境,卻深深烙印在他的意識深處。
同時,一股明悟湧上心頭。他福至心靈,下意識地按照那星空巨龍遨遊、混沌種子演化的某種玄奧韻律,調整了意念引導的方式。
“嗡……”
胸口的混沌印記輕輕一震,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如臂指使的乳白色光華流淌而出,在他胸口凝聚成一顆鴿蛋大小、光暈流轉的能量球!
成功了!
龍五猛地睜開眼睛,驚喜地看著那團溫和而充滿生機的光球!雖然很小,消耗依舊不小,但這意味著,他初步找到了主動運用這混沌印記力量的方法!
他興奮地看向青璃,卻見這位冰螭王女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著他,那目光中有震驚,有疑惑,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你……”青璃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剛纔……看到了什麼?”
龍五一怔,撓了撓頭:“好像……看到了一條很大很大的龍,還有……一顆種子?”
青璃聞言,冰藍色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冰川碎裂的聲音。她深深地看了龍五一眼,冇有再追問,隻是低聲道:“很好……保持這種感覺……勤加練習。”
龍五用力點頭,如獲至寶。他散去掌心的光球,雖然精神有些疲憊,但心中充滿了振奮。
掌握了初步運用力量的方法,找到了救治傷員的短期目標,雖然前路依舊艱險,但希望之光已在前方閃爍。
他添了幾根柴火,讓篝火燃燒得更旺一些,然後靠在石壁上,準備休息,為明天進入秘境尋找寒髓草和冰心蓮養精蓄銳。
洞外,山風呼嘯,林濤陣陣。
洞內,篝火劈啪,少年與王女,因一場施救,結下了一段足以影響未來萬古格局的因果。
潛龍驚世之路,於此夜,悄然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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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