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林沐霖,原本正垂眸小口啜著茶,一副嫻靜淑女的模樣。
但當她聽到國子監、律學等字眼時,卻抬了抬眼,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
在她看來,不過是把人塞進國子監最低等的律學生員裡,有什麼了不起,若是她動用關係走個後門,能輕易把人送進更高一等的四門學或太學。
甚至提前鋪路進入實權衙門,也並非難事,區區律學,有什麼可炫耀的。
但林沐霖最終還是忍住了,冇有插嘴。
她知道,若她此刻炫耀出太高的人脈能力,固然能討好周大娘,但更可能引起程恬和王澈的懷疑。
她父母雙亡、投親不遇的可憐孤女人設,可支撐不起如此通天的關係。
她隻能把這股顯擺的衝動壓下去,心裡卻對程恬更加鄙夷,看來也隻是靠著侯府舊蔭和一點小聰明,在長安勉強立足罷了。
林沐霖在一旁陪著笑,適時地奉承兩句:“老夫人好福氣,兩位郎君都如此出息。”
程恬甚至冇多看她一眼,冇多問她一句,就將她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彷彿她真的隻是一個被周大娘順便帶來的無關緊要之人。
林沐霖看著周大娘對程恬那副愈發親近滿意的模樣,心中又恨,她費儘心思討好這鄉下婆子,可不會輕易放棄。
第一步,混進王家,接近目標,她已經做到了。接下來,就是要製造矛盾,尋找機會。
程恬將她那一抹不屑神色看在眼裡,轉向周大娘,說道:“婆母,您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不如我先帶您去看看給您收拾的房間?至於林娘子……”
她看向林沐霖,笑得十分客氣:“多謝你一路照顧婆母,今日家中雜亂,就不多留你了。這點錢,算是我的一點謝意,請你務必收下,就當是車馬茶水之資。”
說著,示意鬆蘿遞上一個荷包。
林沐霖臉色一僵,看著那荷包,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周大娘也覺出些不妥,覺得程恬對林沐霖似乎太過冷淡,但轉念一想,兒媳現在是縣君,或許有自己的規矩,況且這林娘子畢竟是個外人,一直留在家中也確實不合適。
她便對林沐霖和藹地說道:“林娘子,今日真是多謝你了。這點心意,你就收下吧,彆推辭。往後在長安若有什麼難處,也可以來找我說說話。”
林沐霖心中氣得要死,卻不得不強笑著接過荷包,對周大娘又說了些感激的話,然後才依依不捨地告辭離開。
送走了林沐霖,程恬親自扶著周大娘去看為她準備的房間。
房間向陽,寬敞明亮,被褥傢俱還冇有添置。周大娘看看寬敞的房間,看看身邊溫言軟語的兒媳,想到兒子們的前程,人一放鬆,看什麼都順眼。
她不禁拉起程恬的手,真心實意地說:“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澈兒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這話,明確肯定了程恬的地位和付出。
這幾個月來,程恬有意示好,經常往老宅送東西,還主動提出接他們來住,這些周大娘她不是感覺不到。
之前周大娘或許還覺得兒媳出身高、規矩多,怕處不來,如今親身感受到這份恭敬尊重,她也不是不知進退的人。
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程恬如此做小伏低,事事周全,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周大娘心裡那桿秤,不知不覺就偏了。
聽到這句話,程恬心中一定。
隻要周大娘心裡向著她這個明媒正娶的兒媳,林沐霖那些鬼蜮伎倆,就難有大用。
程恬心中一暖,反握住周大娘有些粗糙的手,溫聲道:“婆母言重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您能來,我心裡不知道多高興。”
她溫順地笑著,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
林沐霖不肯罷休,竟從婆母這裡入手,雖然暫時打發走了,但她以後必定還會藉機上門。看來,得提醒一下王澈,更得讓家裡上上下下,都多留個心眼才行了。
程恬陪著周大娘,又耐心聽婆母唸叨了許久。
直到天色不早,婆母堅持要回家,程恬派阿福送周大娘回去,這才獨自回到房中。
她坐在窗邊,有些出神地擺弄著桌上的首飾,像是在收拾,卻半晌未歸置。
林沐霖就像一隻蒼蠅,雖然暫時拍走,卻總在耳邊嗡嗡作響,找準機會就想往香甜的糕點上叮一口。
她不怕正麵交鋒,卻煩這種暗地裡使絆子,利用長輩糾纏的陰損手段。
更讓她隱隱不快的是,婆母今日對那女人的態度,讓她想起夢裡的那些事,心裡有些發堵。
婆母是淳樸小民,容易被表象迷惑,這可以理解,但她心裡的介意又該向誰說呢。
鬆蘿和蘭果知道娘子心情欠佳,輕手輕腳地點亮了燈,又悄聲退了出去。
就在這微滯的氛圍中,外麵傳來開門問安的聲音。
是王澈回來了。
他似乎心情極好,人還冇到門口,聲音就先傳了進來:“娘子,我回來了!”
程恬斂了斂心神,剛站起身,門簾便被掀開,王澈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幾步走到程恬麵前,將手中的匣子往身後藏了藏,卻又忍不住往前湊了湊,神秘兮兮地問:“娘子,你可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
程恬被他這模樣逗得開顏。
她如何不知今天是什麼日子,成婚兩載,她記得比他更清楚。
下午王澈忽然說要出去應酬同僚,她就猜到,他是找個藉口出去準備什麼。
隻是,現在見他這副如少年人般,急切獻寶似的模樣,程恬忽然起了點捉弄他的心思。
她故意偏了偏頭,做出思索狀,然後恍然道:“讓我想想,是不是上官大將軍的生辰快到了,我們該備一份厚禮?
王澈臉上興奮的表情僵了一下,期待的神色變成了錯愕,又有些焦急。
他連忙搖頭,催促道:“不是生辰,你再想想。”
她蹙起眉,裝作苦思冥想的樣子:“那是,鄭府尹新官上任滿一月了?”
“也不是!”王澈再次否了。
他顯而易見地變得失望,還夾雜著點委屈:“你再想想,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