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恬連著兩日心情都很不錯。
前有鹽稅之事順利推進,後有用幾乎不費吹灰之力的方式,就讓那位心懷叵測的林沐霖敗退。
雖然知道以那女人的心性,絕不可能善罷甘休,但想想她那副氣急敗壞又發作不得的模樣,也頗為解氣。
程恬原本對這位夢中宿敵存有不少忌憚,但在輕鬆化解對方的試探後,這忌憚之意也淡去了不少,甚至生出幾分不過如此的念頭。
隻要她自己穩住陣腳,謹慎應對,對方難有作為。
程恬心情好,連帶著對身邊人更多了幾分溫柔笑意,連王澈都察覺了。
他忍不住問道:“恬兒,這兩日看你似乎格外開懷,可是有什麼喜事?”
程恬靠在他懷裡,聞言隻是輕笑:“冇什麼特彆的喜事,許是春光好吧。”
她自然不會提林沐霖的事,倒不是刻意隱瞞,隻是覺得不值當拿來說道,平白壞了心情。
王澈想想也是,春光明媚,花紅柳綠,本就讓人愉悅,娘子高興,他便也高興,遂不再多問。
他還琢磨著,過兩日輪休,正好可以帶她去城外樂遊原踏青。
這日午後,王澈出門應酬同僚,程恬正與鬆蘿、蘭果在廊下挑揀水果,阿福匆匆來報,說周大娘來了。
程恬心下詫異,婆母不是說要等春耕忙過,家裡收拾妥當再搬來嗎,怎麼不打招呼突然來了,莫非是出事了?
她又轉念一想,以為是婆母想通了,或是王澈私下說了什麼,所以提前開始磨合同住之事,這倒是值得欣喜。
她放下手中的東西,轉身迎了出去。
門一開,隻見周大娘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藍布衣裳,但精神頭倒還好,臉上帶著笑。
程恬上前攙扶,語氣也比以往更加親近自然:“婆母,快請進,您該提前說一聲,好讓郎君或是兒媳去接您。”
這幾個月,程恬噓寒問暖,關心王泓學業,又提及接他們同住的打算,一來二去,周大娘那邊的態度更好了許多。
然而,當程恬的目光越過周大娘,落在她身後時,臉上的笑容悄然冷淡。
跟在周大娘身邊的,不是小叔子王泓,也不是其他親戚鄰居,正是林沐霖!
周大娘拍了拍攙扶著自己的那隻手,對程恬笑道:“我在家坐不住,想著你上次說院子裡裡外外都要重新拾掇,就想著先過來看看。正好,路上遇到這位林娘子,就一起過來了。”
林沐霖今日又是一副清麗溫婉的打扮,隻是在麵對程恬時,她似乎收斂了些。
她對著程恬盈盈一拜,聲音輕柔:“小女林氏,見過縣君。路上偶遇老夫人,得其相助,便一路陪伴前來。老夫人慈祥,不嫌棄小女子粗笨,小女子深感榮幸。”
她親親熱熱地攙扶著周大孃的胳膊,看那姿態,不知情的,還以為她是周大孃的女兒。
周大娘目光瞟向身邊的林沐霖,看起來很是滿意:“這閨女,心眼好,人又懂事,從北邊來長安投奔親戚,結果那親戚黑了心肝,不認她,把她趕了出來。她一個孤身女子,無依無靠的,怪可憐的,我就就先讓她跟著我了。”
周大娘說著,還歎了口氣,看向林沐霖的眼神滿是慈愛:“這孩子也是個知恩圖報的,又勤快,嘴又甜,一路上可把我照顧得妥妥帖帖。唉,也是緣分呐。”
程恬將一切儘收眼底。
看著林沐霖那副低眉順眼的乖巧模樣,再聽周大娘那讚不絕口的口氣,程恬心中冷笑連連。
林沐霖在她這裡受挫,竟轉而從周大娘這裡下手,製造偶遇,賣慘博取同情,再加上那張巧嘴和刻意偽裝的形象,拿下週大娘這樣的樸實婦人,簡直是輕而易舉。
程恬臉上浮現出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原來如此,多謝林娘子一路照顧家母。”
她上前一步,從周大娘另一側扶住她,同時對林沐霖微微頷首:“林娘子一路辛苦,快請進。阿福,看茶。”
她直接將林沐霖定位為照顧了婆母的路人,以接待客人的姿態應對,既不失禮數,又劃清了界限,三言兩句把事兒帶過,不給林沐霖任何攀附或表功的機會。
林沐霖心中暗罵程恬狡猾,臉上卻依舊掛著溫婉的笑,微微屈膝還禮:“縣君客氣了,不過是舉手之勞。老夫人慈祥,一路與我相談甚歡,能護送老夫人平安抵達,是沐霖的榮幸。”
程恬的好心情被這位不速之客,攪擾得蕩然無存。
進了堂屋,分賓主落座。
鬆蘿奉上香茗,又端來幾樣茶點瓜果。
周大娘顯然對程恬如今的禮數很是滿意,臉上的笑容又多了幾分。
程恬仔細觀察著周大娘對林沐霖的態度,果然見婆母對那林沐霖頗為和藹,言談間似乎對她十分信任。
不過,她並不急著立刻對林沐霖發難。
現在周大娘明顯對這位林娘子印象極好,她貿然拆穿或針對,隻會讓婆母不快,甚至可能被林沐霖反咬一口。
而且她也想看看,這林沐霖費儘心機混進她家,到底想乾什麼,又能使出什麼新花樣。
趁著喝茶的功夫,程恬從周大娘與林沐霖的交談中,大致拚湊出了林沐霖給自己編造的來曆:父母雙亡,家道中落,從朔北來長安投奔一門遠房親戚,結果親戚見其孤苦,竟閉門不納。
她一個弱女子,正彷徨無助之際,偶遇善良淳樸的周大娘出手相助。她無意間透露自己家中原本也薄有資財,隻是遭了變故,言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茫然
這一套說辭立刻激發了周大孃的同情心,再加上林沐霖那張清麗的臉蛋和刻意討好的甜嘴,三言兩語,就把周大娘哄得心花怒放,幾乎把她當成了半個女兒看待,這纔有了今日帶客登門的一幕。
程恬暗歎這林沐霖的手段不算高明,但著實有效。
寒暄之後,她將話題引開:“婆母,您一路辛苦了,先喝口茶,歇歇腳。對了,小叔王泓的事,前兩日我去問過了,一切順利,您就放心吧。”
提到小兒子,周大娘果然精神一振:“泓兒能進國子監,真是祖宗保佑,也多虧了你們兩口子費心。這孩子,從小就懂事,肯用功,將來有個正經出身,我也就放心了。”
她這輩子最大的牽掛就是兩個兒子,大兒子王澈如今有了前程,又娶了賢妻,她已放下一大半心。
如今小兒子學業有望,她這心裡,可算是徹底踏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