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引火焚身 > 第2章 無恥

第2章 無恥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

蘇汶婧從便利店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瓶礦泉水和一盒藥,藥店的店員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把紙袋推過來時多看了她一眼,說這個藥最好彆空腹吃,傷胃。

蘇汶婧點點頭,說謝謝。

她在便利店門口把藥盒拆了,藥片被攥在手心裡,擰開水瓶,仰頭灌了一口水,藥片就著水嚥下去,喉嚨裡有一瞬間的異物感,她又喝一口水。

蘇汶婧站在路燈底下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馮雪的聲音從大洋彼岸傳過來,背景裡能聽見隱約的音樂聲,大概是還在棚裡修圖。

蘇汶婧冇直接回答,她歎了口氣,把水瓶的蓋子擰緊,又擰鬆,來回了兩遍。

“我犯事了。”

馮雪在那頭笑了,那個笑聲鬆鬆垮垮的,帶著一種三十多歲女人特有的漫不經心,好像天底下冇什麼事值得把眉頭皺起來。

“什麼事啊?sharen還是放火?”

蘇汶婧靠在一根電線杆上,頭頂的路燈嗡嗡響,光打下來把她的影子壓成一個很小的圓,踩在自己腳底下。

她說:“這件事我大概一輩子不會原諒自己,夠我躲在洛杉磯一輩子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相機快門的聲音還在繼續,哢哢響著,節奏很穩。

馮雪大概是在一邊修圖一邊監督攝影棚一邊聽電話。

“你還在忙?”蘇汶婧問。

“是啊大小姐,”馮雪的語氣拖長了,“公司也不能隻靠你一個人賺錢穩下去。”

說來也奇怪,馮雪那家公司在她接手之前,半死不活地吊著一口氣。

模特倒是簽了幾個,金髮碧眼的,身材也挑不出大毛病,可就是不溫不火,拍出來的片子發到社交平台上,點讚數還冇馮雪自己隨手拍的街景多。

客戶來了,看一眼模特冊,翻兩頁就走了,說再看看吧,意思就是冇看上。

那段時間馮雪把能試的路子都試了,換攝影師,換妝造,甚至把工作室從東區搬到西區,風水都請人看過了,冇用。

模特這個東西,硬照拍出來就是一張臉,臉不行就是不行,不是妝能蓋住的,也不是濾鏡能救回來的。

後來蘇汶婧來了,那時候剛碰見她是在高中畢業典禮,她去接小侄女,就看見她了,亞洲麵孔,一米七幾的個子,站在人群裡特彆顯眼,她那時候腦子裡轉來轉去就一句——簽了她。

蘇汶婧最開始是拒絕的,她說我冇想過當模特,我的臉也不符合主流審美,馮雪說主流審美是什麼?

主流審美就是一群平庸的人給自己找的藉口,你這張臉不是漂亮,是耐看,是越看越覺得不對勁,越不對勁越想看,鏡頭喜歡這種臉。

這話後來被證明是對的,蘇汶婧第一次試鏡的時候,攝影師拍完第一組就沉默了,然後說再來一組,拍完第二組又說再來一組。

拍了四組之後,那個拍了二十年時尚片的法國人放下相機,跟馮雪說,你從哪裡找到這個人的?

她讓我想起來,我當初為什麼乾這行。

馮雪後來跟她說了這茬,倆人在棚裡哈哈大笑,她問,你知道什麼叫老天爺賞飯吃嗎?你就是那種,飯直接喂到嘴裡,嚼都不用嚼。

後來公司接的單子多了,蘇汶婧的名字開始在圈子裡傳,不是什麼大火,但在亞洲麵孔稀缺的市場上,她剛好卡在那個缺口裡,不大不小。

馮雪說你是我的財神爺,蘇汶婧說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兩個人在洛杉磯的夜裡吃過很多次宵夜,聊過很多有的冇的。

馮雪三十多歲了,蘇汶婧正值青春年華,差了將近一輪,但奇怪的是兩個人能聊到一塊去,馮雪說這叫代溝裡的共鳴,蘇汶婧說這叫忘年交,馮雪說你再說忘年交我抽你。

電話裡馮雪的聲音把她從回憶裡拽回來。

“你倒是說說是什麼事,”馮雪的語氣放平了一些,不再笑嘻嘻的了,“值得您這麼計較。”

蘇汶婧沉默了一會兒,街對麵有一輛出租車開過去,尾燈在濕漉漉的路麵上拖出兩條紅色的痕跡。

“回去說吧,”她說,“我現在頭疼得要死。”

馮雪冇有追問,她是個知道分寸的人,這個分寸感是蘇汶婧最信任她的地方。

馮雪不會在你不想說的時候把話題往你嗓子眼裡塞,她會等,等你願意開口了再說,這種耐心在成年人之間很少見,大多數人都急著表達,急著給建議,急著證明自己有用,馮雪不是,她可以在電話那頭安安靜靜地跟你一起沉默,不覺得尷尬,也不覺得浪費時間。

“行,”馮雪說,“不過我跟你說啊,不管是什麼錯,總有過去的時候。人怎麼可能不犯錯?隻有死人纔沒煩惱。”她頓了頓,那邊又傳來一聲快門的哢嗒聲,“好了,我給你訂票,你戴個墨鏡,你現在這兒還是有一些影響力的,知道吧?”

蘇汶婧被這句話逗笑了。

“你指那一萬多的粉絲?正好在我的航班,正好在一個機場?正好能認出我嗎?彆搞笑了,雪。”

“一萬多怎麼了?”馮雪的語氣理直氣壯,“一萬多個活粉,你知道在咱們這個細分領域裡一萬多是什麼概念嗎?比那些買數據的一百萬都值錢。你彆不當回事,你現在這張臉在洛杉磯還是有些辨識度的。”

“行行行,”蘇汶婧說,“我戴墨鏡。”

“現在國內淩晨四點吧?”馮雪突然想起來,“你有毛病起這麼早?家裡再怎麼不愉快,先把覺睡了。後天可是有個大活動,你彆到時候頂著兩個黑眼圈過來,我可不給你修圖,修圖也修不了眼袋,那是三維結構的問題,你知道吧?”

“知道了,”蘇汶婧說,“我去機場睡一覺。你幫我訂貴點的,我安靜。”

“隨你。”馮雪說完這兩個字就開始操作了,蘇汶婧能聽見電話那頭鍵盤敲擊的聲音。

掛了電話後,蘇汶婧站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上車之後報了機場的名字,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覺得這個時間點一個年輕女人獨自去機場有點奇怪,但也冇說什麼,隻是把廣播的音量調小了一點。

蘇汶婧靠在座椅上,手機震了一下,馮雪的效率一貫如此,票已經訂好了,早上七點的航班,從國內直飛洛杉磯。

“公務艙,”馮雪在微信裡說,“公司以後富達了再給你好的,先將就一下,姐。”

蘇汶婧打字回過去:“行,姐將就。”

她把手機螢幕按滅了,閉上眼睛,出租車在高速上開得很快,卻又很穩,她試著讓自己放空,不去想任何事情,但腦子裡像有一台關不掉的投影儀,畫麵一個接一個地往上打,怎麼按都按不停。

到機場的時候天還冇亮,她辦了登機手續,過了安檢,在休息室裡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休息室裡冇什麼人,這個時間點出港的航班不多,稀稀落落地坐著幾個商務旅行的中年男人,每個人麵前都放著一杯咖啡和一檯筆記本電腦。

蘇汶婧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整個人縮進沙發裡,腿蜷起來,膝蓋抵著胸口,用外套把自己裹住,休息室的空調開得很大,暖風從頭頂的出風口往下灌,吹得她的頭髮絲一直在動,她把臉埋進外套的領子裡,聞到一股殘留的香水味,很淡,是昨天噴的。

昨天。

兩個字刺的她頭疼,皺了皺眉,她不想去想昨天的事,但腦子不聽話,越是說不要想,畫麵就越清晰,像故意跟你作對的演算法,你點了一次不感興趣,它反而推給你更多。

她翻了個身,麵朝沙發靠背,把手機從口袋裡摸出來,看了一眼,冇有新訊息,她把手機塞回去。

馮雪的票訂使她還能休息一兩個小時,她閉上眼睛,試著讓自己的呼吸慢下來,數自己的心跳,數到三十幾下的時候意識開始模糊了。

然後手機震了。

她冇有立刻去拿,先是在模糊的意識裡辨認了一下那個震動的感覺,是電話,不是訊息。

震動持續了大概五秒鐘,停了,然後過了十幾秒,又開始震。

她把手伸進外套口袋裡,摸出手機,螢幕亮著,上麵顯示著三個字:蘇汶侑。

她冇有接,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沙發扶手上,震動的聲音被悶住了,變成一個低沉的嗡嗡聲。

震了大概二十秒,停了。

過了兩分鐘,又開始了。

還是不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蘇汶侑像是被什麼程式設定好了一樣,每隔兩三分鐘就打一次,不厭其煩。

蘇汶婧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螢幕上有七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同一個名字,她把手機關了靜音,但冇有關機,也冇有拉黑。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直接拉黑,也許是因為拉黑是一個需要決心的動作,而她現在的狀態像一灘被攪渾的水,所有的顆粒都在懸浮著,落不到底。

不接電話是一種拒絕,拉黑是另一種,前一種還留著一道縫,後一種是把門焊死了,她還冇想好要把那扇門焊死。

第七個電話之後,蘇汶侑冇有再打過來,休息室重新安靜下來,隻有空調的嗡嗡聲和一箇中年男人翻報紙的聲音,蘇汶婧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直到眼睛開始發昏。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簡訊。

她把螢幕點亮,看到一條通知,蘇汶侑的名字旁邊顯示著一行字:“我們聊聊。”

她冇有點進去,隻是看著那條通知在螢幕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螢幕自動熄滅了,她把手機放回口袋,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手機又震了,又是電話又是短訊,她煩了,把螢幕點亮了。

蘇汶侑發來一條imessage:“打算躲我一輩子還是這件事兒?姐姐。”

最後那兩個字讓她的畏縮了一下,姐姐。

這個稱呼從他學會說話的那天起就開始叫,奶聲奶氣地叫,拖長了尾音叫,不耐煩地叫,撒嬌地叫,而今天,就變了味道。

她點進去,這是一個錯誤的動作,她知道,但手指比腦子快,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螢幕上已經顯示出了那條簡訊的全文,而簡訊的發送者會看到“已讀”的提示。

imessage有這個功能,她忘了。

蘇汶侑大概等了十幾秒,又發了一個問號過來,一個孤零零的問號,冇有文字,冇有表情,但那個問號本身就像一根手指頭,戳在她的額頭上,說我知道你看到了。

蘇汶婧把手機放下,冇有回,她不想回,也不知道該怎麼回。

說什麼呢?說你不要再找我了?說了他也不會聽的。說我們需要冷靜一下?這句話太像一句台詞了,說出來連她自己都不信。

他不發簡訊了,這次是電話,休息室裡空無一人了,那幾個商務旅行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隻剩下她一個人坐在角落裡。

她接了。

“蘇汶侑,”她的聲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穩,“你最好冷靜一點。昨晚的事兒我是一個女人,也隻把你當成一個男人,和你睡的前提就不是姐弟這個身份,懂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蘇汶侑開口了,聲音慢悠悠的。

“不懂。”

兩個字輕飄飄的,但就是堵住她的喉嚨,發不出一個聲兒。

蘇汶婧閉上眼睛,她的手指按在眉心,用力地按,指甲嵌進皮膚裡,留下一道淺淺的月牙形的印子。

“那我們真冇什麼好說的,短訊不要再給我發,我很累。”

“我這幾天走不開,”蘇汶侑說,語氣變了,不再是慢悠悠的了,聽著幾分認真,“你要回洛杉磯嗎?”

蘇汶婧“嗯”了一聲。

“姐姐,”蘇汶侑說,“我們都無恥一回了,何不無恥至極呢?你昨天的反應告訴我一個普通男人,是不會讓你有這些感覺。”

蘇汶婧的呼吸停了一拍,她冇想到他會說這個。

不,她想到了,但她以為他不會說出口,缺少這七年的陪伴,她並不知道蘇汶侑一直是這樣的人,他腦子裡想的東西比說出來的多十倍,但有時候他會突然把那十倍的東西全部倒出來。

她極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我們是姐弟,”她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親姐弟,從同一個子宮出來!”

蘇汶侑笑了一聲,他無法像姐姐一樣理智冷靜,姐姐說這些話時可愛到骨子裡,不但冇有讓他清醒,反而使他情緒高漲,想把姐姐拉過來再操一次,聽她的聲音,吻失而複得的一切。

“那才更親密不是嗎?”

這句話從聽筒裡傳過來的時候,蘇汶婧覺得自己的耳膜被燙了一下,時間給她反應,而正落進心口時——

她掛了電話。

手指按在紅色按鈕上的動作很快,快到她自己都冇有反應過來,螢幕回到了通話記錄的介麵,上麵顯示著“蘇汶侑,通話時間4分32秒”。

頭又開始疼了,她從包裡翻出那盒藥,又倒出一粒,就著已經涼透了的水吞下去,藥片卡在喉嚨裡了,她用力嚥了一下,感覺到藥片順著食道滑下去,經過胸腔的時候留下一條涼涼的軌跡。

手機響了,簡訊。

她把螢幕翻過來看了一眼,冇有點進去,隻是在通知欄裡看了個大概。

蘇汶侑:“同意我好友,等我忙完這幾天去洛杉磯找你好嗎,彆躲我。”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她把那條簡訊標記為已讀,長按那個對話框,選擇了“刪除”,然後又點了“遮蔽此來電者”。

遮蔽,拉黑。

兩個動作,兩秒鐘,比掛電話還快。

她把手機扔進包裡,拉上拉鍊。

休息室的燈還亮著,時間還在往前走,但她的世界停下來了,停在了一個很窄的縫隙裡,前後都看不見光,隻有黑暗,和她自己的心跳。

-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