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七寶齋的第一個夜晚------------------------------------------,後麵是個小院子,有兩間屋子。一間劉老七自己住,另一間堆滿了雜物。那天晚上他花了半小時把雜物間收拾出來,從角落裡翻出一張摺疊床,鋪上涼蓆就算我的床位了。“條件艱苦了點,將就住。”“冇事,比我家沙發強。”我打量著這間屋子。牆上掛著一麵八卦鏡,牆角擺著個老式的木櫃,上麵貼著幾張黃符。窗戶外麵是條小巷子,能聽見隔壁炸雞店排風扇嗡嗡的聲音。“櫃子彆亂開。”劉老七交代了一句,轉身走了。,翻來覆去睡不著。——事實上這摺疊床躺上去嘎吱嘎吱響,每翻個身都像是在演奏打擊樂——而是我一閉上眼睛,腦子裡就浮現出那個穿壽衣老頭的臉。。,掏出手機想刷會兒短視頻。結果信號隻有一格,刷什麼都刷不出來,隻能盯著螢幕上轉圈圈的小菊花發呆。,我聽見了一個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碰到了牆壁。。,又是咚的一聲。,聲音是從牆角的木櫃裡傳出來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機。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那幾張黃符照得清清楚楚。符上的硃砂字跡在月光下隱隱泛著暗紅色,像是剛寫完不久。
咚。
第三聲。
“七叔?”我喊了一聲。
冇人迴應。
我嚥了口唾沫,從床上爬起來,一步一步走到櫃子前麵。櫃子是老式的雙開門,門縫裡塞著一條黃布,布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我的手伸到櫃門把手上,猶豫了幾秒鐘,最後還是縮了回來。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我突然想起來劉老七走之前說的那句話——“櫃子彆亂開。”
算了,好奇心害死貓。我退回床上,用被子矇住腦袋,假裝什麼都聽不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睡著了。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站在一條河邊,河水是黑色的,翻湧著看不清形狀的東西。河對岸站著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麵容模糊,看不清長相。她衝我招手,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什麼。
我仔細去聽,隱隱約約聽見幾個字。
“還……快……”
然後我就醒了。
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得滿屋子的灰塵閃閃發光。劉老七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兩碗豆腐腦,正用一種很古怪的眼神看著我。
“醒了?”
“嗯。”我揉了揉眼睛,“幾點了?”
“八點。”他把一碗豆腐腦遞給我,“昨晚睡得怎麼樣?”
“還行。”我想了想,還是冇提櫃子裡的聲音,也冇提那個夢,“七叔,今天乾啥?”
“帶你認認門。”劉老七吸溜了一口豆腐腦,含含糊糊地說,“乾我們這行,不能光會看鬼,還得會認東西。上午給你講講基礎的,下午有個活兒,你跟我去。”
“啥活兒?”
“香坊那邊有個老太太,說她家老頭子走了三個月了,最近天天晚上回來敲窗戶。”劉老七夾起一根油條泡在豆腐腦裡,“聽著像是放心不下家裡,過去看看。”
“真回來還是假回來?”
“去了才知道。”劉老七把最後一口油條塞進嘴裡,站起來拍了拍手,“趕緊吃,吃完開工。”
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劉老七從鋪子裡翻出來一堆東西給我認——羅盤、桃木劍、銅錢、符紙、硃砂、墨鬥。每一樣都講得挺仔細,但我聽得雲裡霧裡,記了這個忘了那個。
“慢慢來,不著急。”劉老七倒也不催,“當年我師父教我的時候,我比你笨多了。光是認符紙的種類,我就認了三個月。”
“那您現在咋這麼厲害?”
“二十年了,豬都能練成精。”劉老七點了根菸,眯著眼睛看我,“你比我當年強,至少你不怕。我第一次見鬼的時候,嚇得尿了褲子。”
“真的假的?”
“騙你乾啥,我師父當時給了我一巴掌,說我冇出息。”劉老七吐了口菸圈,“後來我問他,你第一次見鬼怕不怕?他沉默了很久,說也尿了。”
我忍不住笑了。
這是我到七寶齋之後第一次笑。
下午三點,劉老七騎著他的破摩托,帶著我到了香坊區一棟老式居民樓下麵。六樓,冇電梯,爬得我直喘氣。
開門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頭髮花白,眼眶發青,一看就是好幾天冇睡好覺了。
“劉師傅,您可來了。”老太太把我們讓進屋,轉身就去倒水,手都在抖。
“不急不急,您先坐下。”劉老七接過水杯放在茶幾上,目光掃了一圈屋子。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收拾得乾乾淨淨。客廳牆上掛著一張黑白遺照,照片裡是個穿著中山裝的老頭,戴著眼鏡,看著挺和善的。
“這是您家先生?”
“嗯,老周,走了三個月了。”老太太眼眶一紅,“心臟病,走得突然,一句話都冇留下。”
“您說最近他天天回來?”
“對,每天晚上十一點。”老太太指了指臥室的窗戶,“就敲三下,不多不少。我拉開窗簾看,外麵又什麼都冇有。”
劉老七走到窗戶前麵看了看。六樓,外麵是光溜溜的牆壁,連個能落腳的地方都冇有。他推開窗戶探出頭去上下左右都看了一遍,然後縮回來,臉上冇什麼表情。
“今晚上我們在這兒守著。”劉老七說,“您該睡睡,有動靜了叫我們。”
老太太千恩萬謝,去廚房張羅晚飯去了。
我湊到劉老七身邊,壓低聲音問:“七叔,你看出來啥冇有?”
劉老七冇說話,隻是用下巴朝牆上的遺照努了努。
我看過去。
照片裡,那個叫老周的老頭正對著鏡頭微笑。但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原因,總感覺那笑容跟昨天晚上墳地裡那個穿壽衣的老頭有點像。
都是嘴角微微往上翹,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又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