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母像的後麵，有一條更窄的通道。
通道隻有半米寬，隻能側身通過。兩側的洞壁是濕的，上麵有水膜，摸上去滑溜溜的。空氣越來越悶，越來越熱，硫磺味越來越重，口罩已經不夠用了，呼吸變得困難。
通道的地麵上有拖拽的痕跡。
痕跡很明顯——地麵上的碎石被推到了兩側，中間有一條光滑的痕跡，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拖過去了。痕跡的寬度約半米，長度……一直延伸到通道深處，看不到盡頭。
沈硯蹲下來檢視痕跡。
“是阿九的揹包。”他撿起一根從揹包上脫落的尼龍繩。繩子是軍綠色的，很粗，是登山包專用的承重繩。繩頭是燒過的，防止散開——這是阿九的習慣，在血玉棺塚裏沈硯就注意到過，他的所有繩頭都是燒過的。
“他被人——或者被什麽東西——拖進了深處。”
“他還活著嗎？”
沈硯沒有回答。
兩個人沿著拖拽的痕跡往裏走。通道越來越窄，越來越低，從半米寬變成了四十厘米，從兩米高變成了一米五。最後隻能彎腰通過，背幾乎貼著穹頂。空氣中彌漫的氣味越來越濃，硫磺味加重了，混合著一種腥甜的氣息——像是血的味道，又像是某種動物的體味。
走了大約五分鍾，通道突然變寬，出現了一個小型的洞室。
洞室不大，隻有幾平方米，像一個小房間。洞室的中央，隻有一樣東西——
一口棺材。
棺材是石質的，沒有上漆，沒有裝飾，表麵光禿禿的，沒有任何符文和圖案。石頭的顏色是灰白色的，和洞壁的顏色一樣，像是直接從岩石裏鑿出來的。棺材蓋半開著，露出一條縫，縫隙裏是濃稠的黑暗。
拖拽的痕跡在棺材前消失了。
痕跡到了棺材前麵就沒有了——不是拐彎了，不是中斷了，就是在這裏消失了。像是被拖到這裏之後，就不見了。
沈硯走到棺材前，把頭燈照進棺材裏。
棺材裏是空的。
不——不完全是空的。棺材底部有一層薄薄的液體，透明的，粘稠的，像蛋清。液體的表麵有一層油膜，在頭燈的光線下折射出彩虹色的光澤。液體的中央，有一團黑色的東西，蜷縮成一團。
沈硯仔細看那團黑色的東西——
是一件衣服。
灰色的衛衣，上麵有一個褪色的卡通圖案——一隻打哈欠的貓。
阿九的衣服。
衣服上沾滿了那種透明的粘液，粘液把衣服浸透了，貼在棺材底部。衣服是空的——沒有人穿著它，它是被脫下來的，或者說，是被從裏麵“脫”下來的。領口的位置有撕裂的痕跡，像是有什麽東西從領口鑽了出來。
阿九的人不在了。
沈硯的後背一陣發涼。
“阿九——”蘇也的聲音在發抖，“他被……”
“別說了。”沈硯打斷她，“我們走。”
“走？”
“對。第三層不能再進了。”沈硯的聲音很沉，很急，和他平時說話的節奏完全不同，“阿九說過‘第二層不要進’，但我們進來了，還活著。第三層——他連提都沒提。說明第三層進去的人，沒有機會說‘不要進’。”
蘇也猶豫了一下。她的眼睛看著那件空衣服，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但最終沒有說出口。她點了點頭。
兩個人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沈硯突然停下來。
“怎麽了？”蘇也的聲音壓得很低。
沈硯沒說話。
他慢慢地轉過頭——
棺材裏的那團衣服，動了。
衣服像是被什麽東西從下麵頂起來，鼓出一個包。包在衣服的胸口位置，先是小小的一個凸起，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高，把整件衣服都頂了起來。衣服的布料被撐到了極限，能聽到纖維斷裂的聲音——細微的、連續的“嘶嘶”聲。
然後——
“啪”的一聲，衣服裂開了。
從裏麵鑽出來的，不是阿九。
是一條蛇。
白色的蛇，純白色的，沒有一絲雜色。隻有眼睛是紅色的，血紅色，豎瞳，像兩顆紅寶石。蛇的身體很細，隻有手指粗細，不到一尺長。但它從衣服裏鑽出來的速度快得驚人——像一根白色的箭，從棺材裏彈射出來，直奔沈硯的麵門。
沈硯側身一閃。
蛇從他耳邊掠過。他能感覺到蛇的身體擦過他的耳朵——冰涼的、濕滑的、有鱗片摩擦的聲音。蛇落在他身後的地上，在碎石上彈了一下，然後迅速扭動身體，消失在黑暗的裂縫中。
“跑！”
兩個人拚命往回跑。
通道裏的空氣越來越悶，越來越熱，呼吸變得像在跑馬拉鬆。幻覺越來越嚴重——牆壁上的蛇越來越多，不是一兩條，是成百上千條，密密麻麻地覆蓋在洞壁上，每一條都在扭動，每一條都有紅色的眼睛。地麵上的蛇骨開始扭動，拚合在一起，形成一條條完整的蛇骨，在腳下蠕動。
整個洞廳都在顫抖。碎石從穹頂上掉落，砸在地上發出“砰砰”的聲響。鍾乳石斷裂，從高處墜落，像一根根長矛插在地上。
沈硯抓著蘇也的手腕，憑著記憶和本能往回跑。他的視野已經模糊了，看到的全是蛇——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有的蛇纏在洞壁上，有的蛇掛在穹頂上，有的蛇在地上爬行。蛇的眼睛都是紅色的，豎瞳，像無數盞紅燈。
但他知道那些不是真的。
真正的蛇隻有一條——那條白色的、紅色眼睛的小蛇。
它纔是蛇骨窟的“核心”。
終於，他們衝出了蛇骨窟的洞口。
陽光刺眼。沈硯的眼睛被陽光刺得生疼，眼淚不自覺地流了出來。空氣清新，帶著鬆針和泥土的氣味，和洞裏的硫磺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鳥鳴聲從遠處的樹林裏傳來，嘰嘰喳喳的，像在歡迎他們回來。
兩個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沈硯低頭看自己的手——手套上沾著那種透明的粘液，粘液在陽光下發出微弱的熒光，像夜光塗料。他用另一隻手的指甲颳了一下粘液，粘液很有韌性，拉出了一條細絲，像鼻涕。
“阿九……”蘇也的聲音很輕，像怕被誰聽到，“他死了嗎？”
沈硯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說，“但我們不能再去救他了。”
“為什麽？”
“因為第三層裏關著的，可能不是機關，而是——那個東西。那個從血玉棺塚裏逃出來的‘意誌’。”
蘇也的臉色慘白。
“你是說……幕後黑手，就在這裏？”
沈硯沒有回答。
他轉過頭，看著蛇骨窟的洞口。洞口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洞口的邊緣有白色的東西在蠕動——是那些蛇骨，它們在動，慢慢地向洞口爬去，像是在追他們，又像是在送他們。
遠處，蛇骨窟的深處，第三層的黑暗中，有什麽東西正在緩緩地呼吸著。
等待著下一個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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