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_五行 第896章 麵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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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從沉睡中甦醒,但這份甦醒,卻帶著一種被規矩束縛的僵硬。
宮道上,早起的太監宮女們如同設定好程式的木偶,悄無聲息地穿梭,連腳步聲都被厚重的宮牆吸收。
古木壓下了心中所有的波瀾。
昨夜的血腥與殺戮,彷彿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夢。
此刻,他不再是那個心思深沉的“商人”,而是謝豆豆——一個卑微、諂媚、渴望往上爬的小太監。
他將謝豆豆的言行舉止研究到了極致。
那弓著的腰,彷彿永遠直不起來;那揣在袖子裡的手,總是微微顫抖,帶著一絲膽怯;那雙滴溜溜轉的小眼睛,看人時總是先看對方的靴子,再小心翼翼地向上,最後停留在對方的下巴處,絕不敢有絲毫逾越。
他選擇了李德全回寢宮的必經之路,一處偏僻的宮牆角落。
從清晨到日上三竿,他就那麼跪著,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
冰冷的青石板透過單薄的褲料,將寒氣刺入他的骨髓,但他渾然不覺。
他的心中,正在一遍遍地預演著接下來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
終於,一頂由四人抬著的華貴軟轎,在幾名小太監的簇擁下,遠遠地出現在宮道的儘頭。
來了!
古木的心臟猛地一跳,但臉上卻瞬間湧上了恰到好處的激動與惶恐。
就在軟轎離他還有十丈遠時,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撲通”一聲,結結實實地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奴……奴才謝豆豆,給李爺爺請安!”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獨特的、能穿透晨霧的尖細,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奴才骨子裡的卑微。
轎行的隊伍冇有停,彷彿根本冇聽到他的聲音。
古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依舊保持著五體投地的姿勢,不敢有絲毫動彈。
他知道,對於李德全這種人物,考驗是第一位的。
直到軟轎從他身邊經過,轎簾被一隻修長、保養得宜的手微微掀開一道縫隙。
一張臉探了出來。
那是一張保養得宜,卻毫無生氣的臉,皮膚白皙得像玉,卻透著一股死氣。
眼神淡漠如水,掃過古木時,就像在看一隻路邊礙眼的螻蟻,冇有激起半點波瀾。
“何事喧嘩?”
聲音沙啞,不帶任何感情。
“回李爺爺!奴才……奴纔有天大的事要稟告!”古木的頭依舊緊緊貼著地麵,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是關於……關於百年玉髓的!”
“百年玉髓”四個字,他吐得極輕,卻又極清晰,如同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刺向了轎中那個最敏感的神經。
“吱呀——”
一聲輕微的摩擦聲,那頂華貴的軟轎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轎簾被徹底掀開,李德全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這一次,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瞬間瞪得透亮,那是一種久居上位者,在聽到絕世珍寶時,本能的、無法抑製的貪婪與震驚。
他死死地盯著地上那顆卑微的頭顱,彷彿要用目光將它燒穿。
“你……知道此物在何處?”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急切。
“回李爺爺,奴纔不敢說全知,但……但曾在無意中,聽一位即將出宮的商人提起,說有人持有這百年玉髓!”古木說得半真半假,將謝豆豆那小心謹慎、生怕說錯一個字的樣子模仿得淋漓儘致,“小的知道您老人家一直在為仙師的事煩心,所以……所以就將那商人的話死死記在了心裡!他說,在鋼鐵城東直門,有個叫陳睿的,就有這百年玉髓!”
李德全的呼吸都變得粗重了。
他最近正為了一件事焦頭爛額——宮中供奉的玄真仙師要煉製一枚“凝神固元丹”,點名需要一味名為“百年玉髓”的主藥。
這東西可遇不可求,他動用了所有關係,尋遍了天下,都杳無音信,正愁無法向仙師交代。
這訊息,來得太過突然,卻也太過誘人。
他死死地盯著古木,那目光如同鷹隼,審視著每一寸細節,試圖找出撒謊的痕跡。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可知,欺瞞本座,是何下場?”
“奴纔不敢!奴才句句屬實!若有一字虛言,願受千刀萬剮,神魂俱滅!”古木猛地抬起頭,那張蠟黃的臉上,一雙小眼睛裡滿是“真誠”的恐懼,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彷彿隨時都會掉下來。
李德全眯起了眼。
他沉吟片刻,終於鬆了口:“好,若你提供的資訊準確,並真的將百年玉髓尋到,本座保你一步登天!”
聽到這話,古木的眼睛瞬間亮了,但他卻用力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受寵若驚的神色,連連磕頭:“回李爺爺,奴纔不敢奢求什麼獎賞!奴才這條賤命都是您老人家給的,隻要……隻要能讓奴纔跟著您,能進您的靜心堂伺候,時刻在您身邊端茶倒水,就是奴才天大的福分了!”
這話一出,李德全的臉色徹底緩和下來,甚至露出了一絲難得的欣慰笑容。
“好,好一個忠心的孩子。”他滿意地點了點頭,“你既有這份心,本座成全你,你立刻帶人去尋那叫陳睿的,將百年玉髓給本座帶回來,事成之後,你便來本座的靜心堂當差吧,記住,好好乾,本座不會虧待忠心的人。”
“謝李爺爺恩典!奴才萬死不辭!”
“拿我的令牌!帶上大內高手,速去速回!”
古木的頭磕得更響了,聲音響徹宮道。
但在他額頭與地麵接觸的瞬間,那雙低垂的眼眸深處,卻勾起了一抹無人察覺的、冰冷刺骨的弧度。
第一步,完美完成。
隻要將主人手中的百年玉髓拿到手,再獻給李德全,他就算成功地將自己的根,紮進了這皇宮最深處的權力土壤之中。
接下來,就是等待時機,尋找自己的本體。
他必須確定,鄭雄那個奪舍了自己身體的賊人,如今究竟在何處,身處何種環境,有著怎樣的實力。
隻有掌握了這一切,他才能謀劃下手,奪回屬於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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