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_五行 第784章 敖平的辯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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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廣和敖平二人被龍戰天這麼一瞥,心中頓時緊張起來。
那目光看似隨意,卻像兩根淬了毒的冰針,精準地刺入他們的心臟。
敖廣性子最是急躁,隻覺得一股熱血“嗡”地一下衝上頭頂,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他孃的!老東西!”敖廣在心裡將龍戰天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你那是什麼眼神?往那看呢?該死的……”
他握緊的拳頭骨節發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才勉強壓下這股衝動。
他猛地抬頭,正欲開口解釋一下,卻對上了敖烈那雙深不見底、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那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像是在看兩隻困獸,饒有興致地等待著他們的掙紮。
敖廣心頭一凜,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隻憋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而敖平,則比他兄長要冷靜得多,但這份冷靜之下,是更為深沉的心機。
敖平的思緒卻如同一座精密的天平,在電光石火間完成了權衡。
他捉拿姚微微,於情於理,無可指摘。
反倒是兄長敖廣,公然阻撓執法,已是錯上加錯。
然而,在都統敖烈麵前,對錯已不重要,家族的體麵與都統的權威纔是唯一的準則。
他必須將自己塑造成維護這兩者的堅定衛士。
龍戰天這老狐狸,敖平心中冷笑,好一招“以退為進”。
他那番“憂國憂民”的陳詞,看似在為族人請命,實則是在向都統敖烈遞話——清剿異族,動靜太大,恐傷龍族元氣。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卻與敖平心中所想背道而馳。
敖平骨子裡對異族的厭惡,如同刻入血脈的烙印。
龍皇的通緝令,對他而言不啻於天籟之音,是他大展拳腳、滌盪汙穢的最佳時機。
他大力打擊異族,不僅是執行命令,更是滿足內心的快意。
此刻,任何為敖廣開脫的言辭,都隻會將自己與兄長綁在同一根恥辱柱上。
敖平深知此理。
與敖廣的直來直去不同,他選擇了一條更為穩妥也更為有效的路。
他要做的,不是辯解,而是切割。
他要將自己與敖廣的“錯誤”劃清界限,然後,用更決絕、更徹底的行動,作為獻給都統敖烈的“投名狀”,證明自己的價值與忠誠。
隻見他微微向前一步,躬身行禮,姿態比剛纔更為謙卑,聲音也低沉而誠懇,清晰地傳遍整個庭院:“都統明鑒,家兄敖廣,其心赤誠,其性剛烈,乃是我龍族難得的忠勇之士。隻是……”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這赤誠若不加約束,剛烈若不懂變通,便容易淪為……有勇無謀的匹夫之勇。”
敖廣本就怒火中燒,此刻聽親弟弟在眾人麵前將自己貶得一文不值,更是氣血翻湧,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敖平的手指都在顫抖:“你……你住口!”
敖平卻連眼皮都未曾向他瞥一下,彷彿那憤怒的咆哮隻是耳旁風。
他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目光溫潤地望向敖烈,緩緩道:
“方纔龍戰天前輩的顧慮,平也曾感同身受,清剿異族,難免人心浮動,此乃人之常情,前輩身為族長,體恤族中子弟,這份仁心,平感佩在心。”
他先是給足龍戰天麵子,隨即話鋒再轉,聲音陡然變得堅定而高亢:
“然而,我輩身為龍皇爪牙,所思所慮,豈能僅限於眼前一隅之得失?龍皇天縱聖明,下令龍息衛出動的背後,必是洞察了萬古未有之大局,是我等凡夫俗子一時難以企及的深謀遠慮!前輩之憂,是‘家事’;陛下之慮,纔是‘國事’!為將者,豈可因家事之小憂,而忘國事之大任?”
他深吸一口氣,擲地有聲地拋出了那句早已準備好的結語:“古語有雲,安內必先攘外!如今外敵未清,我們若先自亂陣腳,豈非正中異族下懷,讓龍皇一片苦心付諸東流?
他話音一落,再次深深一躬,聲音斬釘截鐵:“都統,家兄的錯,便是我敖平的錯!為了彌補這個過錯,也為了證明我敖家子弟並非都是有勇無謀之輩,我分文不取龍族府庫一錢!願親率精銳執行此次清剿,不僅要抓,更要抓得乾淨利落,抓得讓所有心懷叵測之人都閉嘴,抓出一個雷霆萬鈞的氣勢,來證明龍皇的決策是對的,英明神武,不容置疑!”
他先是將敖廣的行為定性為“衝動”和“不當”,主動承認錯誤,緊接著,將一場可能被定性為“內鬥”或“抗命”的事件,轉化為一場“維護榮譽”的魯莽之舉。
這既解釋了敖廣的行為,又保全了他個人的基本立場。
話鋒一轉,敖平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抬起頭,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龍戰天,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悲憤:
“隻是,我等實在想不通!為何我等龍族子弟,在自己的地盤上,抓一個身份可疑的異族,竟會引來如此大的阻力?為何我們維護龍族尊嚴,反倒被說成是‘沾染嫌疑’?都統,我等不怕為國捐軀,不怕馬革裹屍,但我們怕!怕的是有朝一日,我們浴血奮戰換來的,不是榮耀,而是被自己人從背後捅來的刀子!怕的是我們拚死守護的‘清剿’大業,早已被某些人,變成了排除異己、謀取私利的工具!”
這一番話,說得是聲淚俱下,義憤填膺。
龍戰天內心:“好一個‘分文不取’!他這是在用“清廉”來反襯我的“功利”,用“請戰”來坐實龍皇決策的“正確性”,這哪裡是認錯,這分明是借坡下驢,把敖廣的罪過,變成了他們敖家向龍皇表忠心的投名狀!”
敖平巧妙地將事件定性為“衝動”與“不當”,主動攬責,瞬間將一場政治危機,轉化為一場家族榮譽的扞衛戰。
他保全了立場,也給了龍族一個台階。
緊接著,他抬起頭,目光如刀,直刺龍戰天。
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悲憤,彷彿一頭被同族背叛的雄獅:
“隻是,我等心中,有一個解不開的結!”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為何我龍族在自己的地盤上,對一個可疑異族動手,會引來如此大的阻力?為何我們維護尊嚴,反倒被扣上‘沾染嫌疑’的帽子?都統,我等不怕死,但我們怕!怕的是我們流的血,是為龍族流的,還是為某些人的私心流的?怕的是我們拚死守護的‘清剿’,早已被某些人,變成了剷除異己的屠刀!”
龍戰天內心:“他在質問我!不,他是在給所有人心裡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某些人’?他不敢直說我的名字,但這比直接指控更惡毒!他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把我塑造成陰謀家,這番話一旦傳開,我百口莫辯!”
這番話,說得是聲淚俱下,義憤填膺。
他冇有直接指控,卻將所有的臟水都潑向了龍戰天。
他將自己和敖廣,變成了兩個“忠誠但被冤枉”的悲情符號。
庭院中的氣氛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這番邏輯嚴密、情感飽滿的演說所俘獲。
他們看向龍戰天的眼神,開始變得審視和疏離。
龍戰天臉上的憂色再也維持不住,嘴角抽搐,眼中閃過一絲驚怒。
他心中暗罵:“陰險!太陰險了!敖廣是匹烈馬,這敖平,卻是一條藏在草叢裡的毒蛇!”
而都統敖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欣賞的,正是這種不動聲色的狠辣。
敖平的表演,讓他看到了一個比他哥哥更可怕的棋子。
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也有一絲更深、更冷的探究:這小子,是真的忠誠,還是……野心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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