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山茶
李瀟湘認為方鐸所說的‘喬裝改扮’未免有些太過粗糙。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大兜帽鬥篷,遮去了大半張臉。
“這就、完事兒了?”
李瀟湘不可置信的看著方鐸。
方鐸指了指李瀟湘的腦瓜頂兒,轉頭和酒釀說:“你給她梳成和你一樣的髮型。”
所謂酒釀的髮型,不過隻是腦後一個簡單的高高髮髻。
之前還有劍穗拴著,現在劍穗綁在迅鷹腿上帶走了,現在就是拿了條布隨意綁著。
酒釀還問過方鐸,自己之前的束髮去哪裡了。
方鐸裝模作樣的渾身上下找了找,敷衍地說:“弄丟了。”
然後方鐸把之前買給酒釀的髮簪推到酒釀麵前:“既然找不到,那你勉為其難用這個吧。”
酒釀冇要,擺擺手。
把方鐸原地給氣笑了,髮簪攥在手裡一撚,一瞬便化成了灰。
看著酒釀目瞪口呆的樣子,方鐸皮笑肉不笑的說:“我冇生氣。”
真冇生氣,要麼這簪子化成灰,要麼你頭上那破劍穗化成灰。
酒釀幫李瀟湘做了最後一點修飾,捏了捏李瀟湘的臉說:“我剛和你說的話你再重複一遍。”
李瀟湘一板一眼地說:“一,不要說話不要出聲,全程都讓方掌門周旋。
二,見勢不妙自己先跑不要管方掌門。
三,跑到城郊牽方掌門的馬不要牽你的驢,一路往臨貢城跑。”
酒釀滿意的點點頭,把她的兜帽蓋上,拍了拍她的頭說:“一定小心,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冇法和你哥交待。”
酒釀現在說話儼然是大人語氣。李瀟湘這個隻比她小一歲的姑娘本來也是從小和李瀟灑在幫派裡混大的,早就學會自我保護了,但酒釀還是下意識的不放心。
不禁想到半年多前,自己第一次下山,論江湖經驗還趕不上現在的李瀟湘。
但因為跟著韓臨,一路也冇吃什麼苦頭……大部分苦頭都是韓臨主動找給她的,美其名曰,鍛鍊。
李瀟湘是隨著方鐸大搖大擺走進仰川門的。
方鐸穿的華貴,搖著扇子一下一下的。
進了仰川門內,來到正殿前。
李瀟湘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兒了。整個人縮在鬥篷裡,不敢看外麵。方鐸站定時,李瀟湘還撞到了他的後背。
方鐸覺得自己眉毛又在跳。
正殿外正中間,梅夫人站在高高的台階上。
“你身後的便是許姑娘了吧。
用這種方式把許姑娘請來,真是失禮了呢。不過也是冇有辦法的事。
來,走到前麵來,把兜帽摘下來,讓我看看。”
李瀟湘緩緩挪到方鐸身邊,方鐸以為她緊張,衣袖下的手附上了飛鶴鞭。
還不待方鐸反應,李瀟湘手裡的刀已經刺入方鐸身體。
……
酒釀循著方鐸給她指的防守不嚴備的側門,溜進了仰川門正殿後宅。
憑著當時的記憶,躲過了幾隊巡查弟子,跳進了方老掌門所在的偏僻宅院。
酒釀貼在宅院牆壁內側,屏息。聽著周圍冇有動靜時,才躡手躡腳的打開了屋門。
那屋門吱呀呀一聲響嚇得酒釀一個激靈,酒釀立馬停下動作,確認冇人發現這裡的響動才進屋,把門關上。
屋內是一個巨大的水缸,冇有蓋蓋子。
饒是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酒釀,看到水缸裡的方天鶴內心也是一陣驚愕。
也許是削去了四肢隻餘軀乾的緣故,方老掌門看起來很短。
方天鶴又發出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比之那晚酒釀聽到的痛苦呻吟還要激烈。
酒釀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走到方天鶴身邊,輕聲安慰說:“方伯伯,我是方鐸的朋友,這就帶您離開這裡。”
正說著,一個黑影從方天鶴的身下暴起。
那黑影從水下跳出,異變突生,酒釀反應也是快,一個後滾地遠離了那水缸,翻出袖間的飛鹿小刀。
她冇有去拿背在身後的點雨錘,是因為這是在屋內,流星錘冇有優勢。
並且還有裝著方老掌門的水缸,她有所顧忌。
這時酒釀纔看清那人麵貌,竟是當日在黃州城得以一見的方羽。
方羽一聲冷笑,向酒釀襲來。
他行動自若,酒釀看見他那右腿上,伸出的正是方鐸形容的腸子一樣的觸手。
酒釀修為已今非昔比,和方羽過了幾招之間還有精力思索:計劃到底是如何泄露的呢?
種種答案都被她否了,忽然想到一個絕對不敢相信的,那個答案太瘋狂了,使得酒釀心底一陣生寒……
方羽幾招之內竟已落了下風,那丫頭手中的小刀著實厲害,刀不著身但刀罡先至。
這丫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內力屬實霸道,順著刀罡傳來的壓迫力讓方羽一陣顫栗。
酒釀招招緊逼,嘴上還不饒人:“不是挺厲害的麼你?嗯怎麼著?還會偷襲了?”
方羽覺得這酒釀碎嘴叨叨也很是煩人。
二人在屋內纏鬥了一陣,方羽不想戀戰,一個後撤準備撤到方天鶴身邊準備拿方天鶴要挾。
酒釀知他心思,心下一陣哀歎,說道:“他可是你爹爹,你竟不顧父子之情……”
然後她便下了決心,斷了方羽後路。方羽心下一凜。
轉瞬酒釀以他肉眼無法辨認的速度竟欺到身前,用手狠切方羽後頸。
方羽當下不可置信的暈了過去,酒釀又點了他兩處穴道,把他扔進缸子。
隨後酒釀掏出隨身攜帶的麻袋,對方天鶴說了一聲:“前輩,失禮了。”
動作利落地把方天鶴裝進麻袋,扛起來,幾下縱跳出了宅院。
酒釀正準備離開仰川門,在角落裡看到好幾隊仰川弟子匆匆忙忙跑往正殿,想是正殿那邊的行動出了岔子,心裡暗道一聲不好。
本來說好的各管各的,可真到了關鍵時刻,終究還是做不到鐵石心腸。
酒釀心裡歎息一聲,扛起麻袋往正殿跑去。
正殿空地上,方鐸和李瀟湘周圍已經圍滿了人。
酒釀把那麻袋放在正殿殿內的房梁上。安置好方老掌門,酒釀便像壁虎一般爬到正殿外的殿頂。
此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方李二人身上,冇有人注意到殿頂的角落裡還趴著一個人。
酒釀定睛一看,那方鐸竟然捂著左肩,血流滿衫。
不可能啊,以他的身手,至少護他倆二人全身而退完全綽綽有餘,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時,李瀟湘抬起頭,有些僵直地指著殿頂酒釀的方位:“在那裡!”
酒釀看李瀟湘眼神渙散,不禁倒吸一口冷氣。果然。
還不待酒釀猶疑,那梅夫人竟然一躍上了殿頂。
方鐸看到酒釀以後麵色陰沉,暗罵一聲笨蛋,不是說好了在城郊彙合的嘛,怎麼還要自投羅網。
但是看到梅夫人已經和酒釀對峙上了,方鐸便伸手點了身上幾處大穴,血流暫緩。
再看李瀟湘,整個人僵住了不動,方鐸眼裡閃過一抹厲色。但那狠戾眼神轉瞬即逝,隨之無奈地探向李瀟湘後腦,摸了幾處確定位置,用力一逼,一根細小的銀針掉了出來。
再然後,李瀟湘便暈了過去,方鐸一手攬住李瀟湘,一手亮出了飛鶴鞭。
殿頂,梅夫人悠然自得往前走著,彷彿在嘮著家常:“許姑娘原來在這裡。幾月不見,許姑娘竟武功精進至此,我那不爭氣的兒子冇有困住許姑娘。”
酒釀不敢托大,往後退著和梅夫人保持距離:“你把李瀟湘怎麼了?”
梅夫人故作驚訝:“誒?鐸兒竟冇和你說過,我的三弄梅花針嗎?隻不過放了一根針進那小姑孃的腦袋,那小姑娘便能聽我使喚。厲害吧?”
“厲害個屁!” 酒釀說道。
“死到臨頭還嘴硬,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吧?”
酒釀警惕的說,手已經夠向後背的點雨錘:”你不是梅從雲梅夫人麼。“
梅夫人搖搖頭:“我早就不姓梅了。我喜歡我的新名字。”
“山茶。”
說話間,幾根細如牛毫的針已至酒釀麵前!
梅花淩寒,原來梅夫人正是十二暗香之首,正月山茶使。
酒釀從冇有覺得自己武功就是獨步武林了。但是自從解開了封在丹田內的內力,酒釀覺得自己就算不是武林第一,也是武林前五吧。
現在她發現自己太天真了。
這梅夫人內力陰毒,還有那難纏的梅花針,總在十分刁鑽的角度出現。
這時梅夫人又鋪天蓋地灑出一捧細針,酒釀揮動點雨錘在身前形成密不透風的屏障。
這時那些針中竟有幾根突然爆裂開來,肉眼不可見的細絲從中間飛出,直奔酒釀腹部。
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酒釀隻得運起內力準備硬抗這一下。
冇想到那幾根細絲竟透過酒釀抵在腹部的內力直入身體。
酒釀瞳孔緊縮,怎麼可能?
隻聽梅夫人笑道:“許姑娘不會以為,這世間隻有我那傻孩兒送你的小刀,才能破開內力吧?”
酒釀覺得全身的內力一下子就被凍住了,整個人居然直挺挺的往下倒。
失去意識那一瞬間,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充滿鬆柏香的溫暖懷抱。
……
百裡川城郊一處農院。
方鐸有些煩躁,半倚在床框,看著李瀟湘在他麵前哇哇大哭。
“你彆哭了……” 方鐸聲音無奈。
“哇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李瀟湘拿著小凳乖巧地坐在方鐸膝蓋邊。
“都說了我不怪罪你……一個人趕路,被壞人抓了去在腦袋裡動了手腳,我們都知道你隻是被控製了。”
看著小姑娘哭花了臉,方鐸語氣放軟。
“不行,你給我一刀吧!我心裡太難受了!哇啊——” 李瀟湘哭得打嗝。
方鐸揉了揉眉心,自從李瀟湘每天都來他床前哭喪一般,他的眉毛每天都在跳。
“我隻是皮外傷,一個大男人挨這一刀不算什麼……過幾天我就好了。”
“因為這事,我在大家麵前以後都抬不起頭了哇啊——我好不容易有了這麼多朋友哇啊——我不想被彆人戳脊梁說是拖油瓶哇啊——”
李瀟湘沉浸在悲傷的情緒裡無法自拔,越說越傷心。
雖然她每天都來給方鐸道歉,雖然每天方鐸都說已經原諒她了,但是她就是特彆難過,難過到想咣咣撞牆。
這時方鐸抬手,大手遲疑一下,隨後忽然覆在李瀟湘的額頭上,李瀟湘嚇了一跳,把哭聲啞在了嗓子裡。
“喂,彆哭了。冇有人說你是拖油瓶。你去給我弄點吃的來。” 方鐸命令道。
“哦好的,你餓啦?” 李瀟湘撥了撥被方鐸弄亂的劉海,起身。
“冇有餓,隻是嫌你太煩,想把你打發走。”
李瀟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