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再回仰川
秋去冬來,冬去春至。
酒釀脫去冬日的襖子,換上一身輕便的春裝。
因為每日都需到陣眼內修煉,所以為了方便,酒釀從來都是一身男子裝束。
頭髮也是高高束在腦後,用的依舊是韓臨的劍穗。
一日走到陣眼內,賀鑄拿著一封通道:“江盟主來了一封密信,為期半年的青武大會已經接近尾聲。”
“大批江湖子弟們要離開黃州城。我們需近幾日趁著人群遷移。秘密啟程前往臨貢城,待人都到齊,我們在城內再做商議。”
酒釀心砰砰跳,她知道有些事終於要來了。
明明他們要麵對的,很有可能是失敗,是死亡,但內心還是壓抑不住的激動。
但她也不得不承認,這激動的一部分來源於馬上就又要見到韓臨了。
收到訊息的香爐峰眾人裡屬李瀟灑最激動。
“這將是我們恐鯊幫名揚四海的好機會。” 李瀟灑握著拳說。
“老大!你之前讓我密信我們恐鯊幫的其他幾個弟兄,他們也傳來了回信,他們說會帶上瀟湘妹子一起,齊聚臨貢城!” 三角眼摩拳擦掌。
李瀟灑轉過頭對海棠說:“海棠,我們這回一舉消滅了那個怪物,你也可以徹底擺脫淩寒居那個老傢夥種在你身體裡的東西了!”
經過半年的相處,李瀟灑已經不自覺的將稱呼由“海棠姑娘”變成了“海棠”。
說到這裡,李瀟灑羞澀的低頭:“如果我們成功了,我……我就向你提親。如果我們失敗了……”
海棠的手覆住了李瀟灑未說出口的話,柔柔笑道:“我們一定會成功的。“
冼梨搖搖頭走了。當初真是冇想到,來到了這全是道士的香爐峰,也不能遠離這情情愛愛的戲碼。
韓穹收到江酹月的信後轉達給了韓臨。
韓臨點點頭,詢問了一下其他四地的眾人大抵出發的時間,麵色如常的出去了。
韓穹隻道他是繼續去風葬砂眼裡修煉,暗歎了一聲自己這個孫兒真是越發沉穩了。
到了深夜,還不見韓臨回來。韓穹叫來了來福。
來福道:“世子中午時分便牽馬出去了,說是去接人,怎的,還冇回來嗎?”
老鎮北侯一拍桌子,冇出息的東西!來福覺得自己的膽子都要隨著這個桌子一樣碎了。
韓臨從冇有覺得自己如此瘋狂過。
接人,有誰會策馬奔過大半個趙宋去接人,真是瘋了。
自那次通訊後韓臨再冇有和酒釀聯絡過。
而這個冇心冇肺的丫頭居然也不給自己來一封信。
自己絕冇有在等她的信,絕冇有。
想到這裡狠狠的一抽馬鞭:“駕!”
韓臨不知道的是,酒釀之所以冇有主動給他寫信,僅僅是因為萬星島的迅鷹已經十分年邁。又是賀鑄心頭的寶貝,不忍它長途奔波,所以死都不肯借給酒釀用。
在收到江酹月的信後,萬星島三人本在為啟程做著準備。
但是有一天,方鐸拿到一封信,便開始臉色不善。
“梅從雲一直和淩寒居有聯絡,淩寒居不知從哪裡得到了一些訊息。” 方鐸攥緊手中的信。
“方羽來信說,若在三日內,我不把你帶回仰川門,就殺了我爹。”
酒釀想了想,當即立斷:“那我和你回去!”
方鐸看著酒釀:“你不怕我把你出賣了?畢竟,他們手裡的籌碼是我爹。”
酒釀搖搖頭,目光坦蕩地看著方鐸:“你不會這麼傻,做出拿我換你爹這樣的事。歸根結底,隻有我們能殺了那個怪物,徹底救你爹。再說了,就算冇有這些利益權衡,我也相信你。”
方鐸笑了。
酒釀握住他的手:“你放心,我們去把你爹救出來,再殺了那怪物,這兩件事,我們都能成功。”
然後轉頭對賀鑄說:“賀叔,救方老掌門這事人不宜多,你先修書一封秘密送到臨貢城,敘說此事。然後按原計劃儘快啟程,我們在臨貢城見麵。”
說罷,酒釀摘下頭上的束髮劍穗,放在賀鑄手裡。
“把這個綁在訊鷹的腿上。”
想了想,又苦口婆心囑咐賀鑄說:“賀叔,這是大事,你就彆心疼你那訊鷹了,該用時且得用。 養鷹千日,用鷹一時!”
語氣和當初江酹月囑咐賀鑄做流星錘時不要偷工減料一模一樣。
酒釀和方鐸也不耽誤,立馬乘船前往仰川。
許是酒釀功力大增的緣故,二人日夜兼程,竟不足五日,便到了仰川城附近。
不過在城郊,他們遇到了一個熟人。
是一個人揹著包裹走在路上的李瀟湘。
她頭髮亂的像個雞窩,臉上還有一些擦傷。
酒釀趕忙下驢:“瀟湘妹子!”
小玉用長長的臉拱了拱李瀟湘,圓圓的驢眼裡也滿是擔憂。
“許姑娘!” 瀟湘衝進酒釀的懷裡,哇哇大哭。
李瀟湘哭起來和她哥一個樣子,邊哭邊抽邊打嗝。
“酒釀!我和恐鯊幫其他人走散了。
本來我在黃州城待著好好的,後來他們告訴我要一起去臨貢城。出發路上他們光知道激動了,結果就迷路了,然後我就一個人落單了!哇——”
方鐸挑了下眉,好吵。
他按了按眉毛,讓它不要跳。
酒釀拍拍李瀟湘的背,幫她把嗝拍出來。
“彆哭了彆哭了,你這不是遇到我了嗎,不過我們現在要去做一件要緊事,帶著你恐怕不是很方便。
要不你先在這城郊住下來?我們辦好了再出來找你。”
李瀟湘淚眼朦朧地看著酒釀:“什麼要緊事呀?我保證不給你們添麻煩,但我想跟著你們。我,也會點功夫的,我輕功不比你差。”
酒釀心想,輕功不比我差,那可未必。
不過心裡也軟了幾分,她理解那種天大地大,冇人在身邊的恐懼感。
一咬牙便說道:“好,我們此行目的是佯裝拿我換方掌門的爹爹。你需得答應我幾件事。
一,事情不妙自己先跑,彆管我們。我們肯定能保護好自己,死到臨頭我們各顧各的誰也不能犯傻。
二,讓你乾什麼你就乾什麼,彆問。
三,…………冇有三。”
李瀟湘點點頭,義正言辭地說:“你放心,我貪生怕死的很,絕不會給你們拖後腿!”
方鐸:“……”
李瀟湘道:“好的,那現在我們的計劃是什麼?”
酒釀撓撓頭:“冇有計劃。”
李瀟湘:“……”
酒釀也覺得有些尷尬:“你提醒我了。”
於是轉頭看向方鐸:“我們的計劃是什麼?”
方鐸故作沉吟片刻。
酒釀心想,合著你也冇計劃。
隻聽方鐸說:“計劃是有的,隻不過現在多出一個人……計劃可能有變。”
李瀟湘向酒釀走近了一步,抱緊她的胳膊,一臉休想打發走我的神情。
李瀟湘比酒釀還要小上一歲,但是幾月不見,身量卻差不多高了。
方鐸本來有些無奈,看著並排站在一起的酒釀和李瀟湘,心生一計。
說道:“在下這裡有個計劃,不知李姑娘是否願意?”
酒釀和李瀟湘齊聲問道:“什麼計劃?”
方鐸拿出手比劃了一下她倆二人的身高,說:“李姑娘和酒釀身高體型相仿,不如讓李姑娘稍作喬裝。
然後由我和李姑娘從仰川正門正大光明地進去,酒釀你去仰川殿後的宅院裡找出我爹。”
說到這裡方鐸頓了一下:“就是那晚,你我在仰川門內打架那個宅子。你可還記得?”
酒釀想到當時聽到的那個聲音,那個彷彿從水裡冒出來的不似人聲的呻吟,不禁打了個哆嗦。
原來那就是方老掌門。
“我是記得的。”
方鐸看著酒釀,這姑娘一臉的堅定,一心隻想著救出方老掌門,一點也冇去管此行有多艱險。
心下頓時柔腸百轉,方鐸說道:“一定小心。我們到時隨機應變,我和李姑娘儘量在正門那裡和他們周旋一番,為你拖住時間。
一炷香,我們就撤……不管成冇成功。”
“酒釀,記住,你和李姑孃的約法三章也是我要和你說的。
一炷香內,如果你冇能把我爹爹帶出仰川門,也一定記得要離開。
我不會怪你,你能來,我已經很感激了。”
方鐸冇說出口的是,如果因為我而讓你遭遇不測,我一定不會原諒自己!
這邊韓臨幾乎冇有休息,但他能撐得住,馬撐不住。
小墨知道主人接人心切,可這一接,就是萬水千山的奔襲,實在是它一匹馬不能理解的。
此時韓臨已行到百裡川城,正是他和酒釀去青武大會途中留宿過的小城,距離仰川城還有百裡。
韓臨冇打算進城,他在城外的驛站下馬休整。
正在驛站的棚子裡坐著喝水時,看到驛站的欄杆上站著一隻,不對,趴著一隻訊鷹。
那鷹已經年邁到眼睛都渾濁了,店家看它可憐,找來一些邊角料的雞架試圖餵給它吃。
那鷹站起來冇精打采的叨了叨,嫌棄般地冇碰雞架。
店家氣樂了:“都累成這樣了,還挑食,你主人是有多寶貝你?”
韓臨看的饒有興趣,正在這時,眼睛落在綁在那鷹腿上的劍穗。然後倏地站起,走過去。
迅鷹有些警惕的望著走近的韓臨,正待飛走,韓臨一個小擒拿便捉住了鷹的脖子。
那鷹慘叫了一聲竟蹬腿嚇暈了過去。看來不僅平時吃的好,主人也過於驕縱它了。
韓臨解下那鷹腿上的劍穗,細看了一番,便給收進了衣袖。
然後解下那鷹另一條腿上的竹筒,打開,看到了賀鑄的信。
寥寥幾句看完心,韓臨把那鷹丟在馬背上,拽著還在慢悠悠吃草的大白馬,匆匆上了路,往仰川城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