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以後我幫你拿回來」
酒釀站在華英盟的大門裡等,有小廝指引她往裡走,她擺擺手說等夥伴們進來一起走。
後麵進來的是韓臨,酒釀苦著臉問韓臨:“我怎麼覺得那個老人不靠譜啊,他給你的年齡說對了嗎?”
韓臨點了下頭。
這時冼梨也進來了,酒釀把剛纔的事情一說。
冼梨撲哧一下笑了:“看不出來啊,許姑娘,您是不是練了什麼不老邪功,駐顏有術啊。”
緊接著冼梨繼續說:“你知道剛纔布棚裡的人是誰嗎?是我們華英盟的米長老,他叫米經年,但是旁人愛叫他的外號:米幾兩。”
“他有一手絕活是內力在你體內流轉一週,就能知道你到底多少歲!也就是看你吃過幾年大米,有意思不?”
酒釀若有所思:“可是這不是什麼有用的功夫啊。”
冼梨點頭:“的確,不過他也不是靠這個行走江湖就是了,隻能算是一個比較神奇的手藝罷。”
“因為他主要的能力是測出你的體質,我們門派新入門的比較有前途的弟子都會讓米老過眼,決定什麼功夫和心法適合他們。”
“不過也是奇了,往年的確有測年齡這一個規矩,因為有些人不滿年齡,或者年齡都二十五六了,還抱著僥倖心理來參加。可往年都不需要米老出麵,簡直殺雞用牛刀。”
有冼梨在,所以眾人不用小廝引領,便向後麵的主殿走去。
小廝說到那裡統一安排住宿,然後有大主管會交待在華英盟內的規矩。
華英盟內佈局也是極為大氣,屋宇方正,顏色肅穆。
酒釀走過一座嶙峋的半高山石,便停住了。
冼梨神色有些緊張拽住酒釀。
方鐸長身玉立,假裝在欣賞一株桃樹,實則微笑的看著酒釀一行。
酒釀咬咬牙,低聲對韓臨他們說:“等我一會兒。” 便走上前去,站在了方鐸麵前。
方鐸比酒釀高出一個頭不止,頭戴烏黑玉冠,一身暗金紋灰衣,倒是比在仰川低調了不少。
翩翩佳公子,遺世獨立,隻是周身的氣壓不辨正邪。
酒釀眼神堅定,絲毫不懼,抬頭望著他。
“方掌門,我們又見麵了。”
“姑娘貴姓,我們又何時何地見過?”
方鐸一雙細長眼睛,聲音潤朗,帶了一絲戲謔。
酒釀嚥下一口氣:“是我失禮了,仙鹿崖許酒釀,見過仰川門方掌門。”
她看方鐸笑而不語,繼續說:“方掌門記性不好,那我來給方掌門下戰書。我們這次青武大會,如果有幸遇上,一定請方掌門不要手下留情,什麼飛鶴鞭飛鶴掌,統統用上,讓小女子好好見識一下。”
方鐸故作驚訝:“飛鶴掌?那是方老掌門的絕技,我可不太會使。”
酒釀心道是啊,他是決計不會承認的,剛要說話,便聽方鐸道:“你說的是這樣嗎?”
緊接著酒釀便感到耳邊勁風襲來,不知道這方鐸這掌是什麼路數,一個矮身,便感到勁風已至頭頂。
然後感覺頭髮一鬆,還冇來得及反應,韓臨的身影便欺過來,轉瞬之間已和方鐸對了一招。
見旁人插入,方鐸很快收手,後退一步,立於桃樹之下。
樹影重重,落在他臉上,不辨神情。
韓臨麵沉如水:“想不到方掌門竟風流如斯,一言不合便與姑孃家的動手動腳。”
酒釀一摸頭頂才意識到,自己綁發的綢帶已被方鐸抽走。
“韓公子,彆來無恙啊。我不與你打,在下繡花拳腳,可打不過空蟬穀的九弟子。”
隻聽方鐸說:“幾日前許姑娘在我兵器鋪拿走了飛鹿小刃,乃我得意之作,方某拿個報酬不為過吧?”
“!” 酒釀氣的都說不出話來:“什麼叫我拿走的?是我堂堂正正花了十文錢買回來的!”
方鐸歪頭笑著說:“許姑娘也說了,十文錢買的,完全不夠呀。” 背過身便欲離開,留下一句:“不過現在夠了。”
看到方鐸的笑,酒釀覺得自己眉心都在跳:“你等著!我一定要用這把刀在你的臉上留下一道疤!”
至於為什麼是在臉上,大概酒釀覺得他的笑非常礙眼。
方鐸朗聲大笑:“恭候大駕。”
韓臨盯著方鐸手裡的綢帶,眸色漸深。
一個小插曲,但完全攪了酒釀初到華英盟的新奇勁兒,一路沉默。
韓臨拿起佩劍,把青碧色劍穗摘下,這劍穗與其他略有不同,幾顆剔透的珠子穿著絲綢編製的四股花紋,冇有零碎,典雅大氣。
他沉默地遞給酒釀,酒釀不解的望著他。
韓臨指了指她的頭頂:“這個給你,把頭髮紮起來。”
這一句不知怎麼就觸了酒釀委屈的點,剛纔態度剛硬的像頭蒙著眼睛的倔驢,嘴裡還放狠話要把人家臉上劃一刀,現在緩過勁兒來竟然紅了眼眶。
酒釀不想哭,尤其不想當著眾人的麵哭,就緊抿著嘴。默默接過劍穗。
原先拿來綁頭髮的,是再普通不過的布條。韓臨給她的雖是劍穗,卻華貴精緻,兩相比較下,酒釀竟是賺到了。
這對於一文錢兩文錢都要計較的許姑娘明明是件占便宜的好事,她的心裡卻酸酸澀澀,憋屈的不得了。
韓臨看了她一眼,冇再盯著看,略顯生硬的說了句:“彆哭了。”
又輕聲補了一句:“以後我幫你拿回來。”
這後半句,隻有酒釀聽到了。
酒釀微微低頭用劍穗把頭髮綁起來,細緻的把每一縷髮絲都紮進去,其實是在調整情緒,心裡輕輕的說,我自己拿。
眾人到了主殿,大主管是冼梨認識的,交代幾句後冼梨輕車熟路的便囑咐給眾人。
華英盟給弟子住宿的地方甚多,分佈在黃州城各處。這次參加青武大會的,過初選的,少說有幾百人,竟然華英盟名下的住處都可安置下。
因為冼梨這層關係,酒釀他們都可住在華英盟內。而後冼梨便帶著酒釀他們去往住處。
眾人住宿不是挨著的,主殿後的內宅錯落。酒釀和冼梨,以及李瀟湘住在冼梨本來的住處。
李瀟湘本不能參加青武大會,但是因冼梨這層關係,便也可住進來,但是不能在盟內隨意走動。
韓臨和李瀟灑一眾分了一個僻靜小院。
聽主管說大會正式開始還要等三日後,這幾天陸陸續續還會有很多人來。他們這些已經到了的,雖然盟內很多地方都不可以去,但是有幾個給本盟弟子練武的場地已經被空出來了,可供他們使用。
平日裡也可在黃州城隨意逛,但是黃昏後就不得出入華英盟大門了。
冼梨的住處不大,但十分乾淨整潔,還有外堂和內屋。因華英盟女弟子不多,就單獨給她辟了這麼一處小屋。
內屋有一張大床和一個軟塌,三人分配好,便開始整理隨身物品。
冼梨此去外地,屋子很久冇住人,開窗打理,擦桌抹地,一下子竟也忙個不停。
李瀟湘還是小孩性子,和李瀟灑沒爹沒孃,從小跟著哥哥走南闖北,從冇有個落腳的安身立命之所,看到冼梨這女子閨房,雖不華麗,但也羨慕不已。
酒釀隨身東西不多,收拾好便坐在榻上發呆。想起方鐸的話,從袖子裡翻出那把小刀,仔細端詳起來。
他說這是飛鹿小刃,掌櫃的口中削水果的,竟也有名字,甚至還和他們仙鹿崖沾點關係。
酒釀看那刀柄,雕花細細看來,竟真是一頭飛鹿,怪不得叫這個名字。
她現在對這把刀又愛又恨,因為這是方鐸自己鍛造的,而酒釀又極其厭惡這人,所以恨屋及烏,覺得這刀就像燙手的山芋。
但轉念想,自己堂堂正正花錢買的,一冇偷,二冇搶,憑什麼因為一個礙眼的人而丟棄一把還算趁手的武器呢。
酒釀決計不肯承認自己的是冇骨氣,安慰自己說,不能浪費。
門外傳來一陣喧鬨,在擦窗台的冼梨伸出頭看了一眼說:“是喻文潛他們,住咱們隔壁。”
冼梨感覺頭頂冰涼,仰頭一看。竟看到房簷上蹲著莫攸之。
莫攸之拿劍柄點了幾下她頭頂。
冼梨心下知道了他也來參加大會,冇好氣的說:“怎麼?來殺我來了?快下來,彆在我屋頂。我們堂堂正正打一架。”
莫攸之笑了下,在房頂上四處眺望:“就來打個招呼,想不到你住這裡。”
少年灰色的髮梢在陽光下近似透明,今天看起來心情格外不錯,前幾次的冷漠表情也不見了。冼梨竟在他的臉上看到了某種燦爛,真是見了鬼了。
而後她又想到少年之前說的,心情不好就不殺人。那他今天心情好,豈不是殺了很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