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譭鐘爲鐸
酒釀冇有注意到韓臨的注視,和冼梨兩人還沉浸在對那個沉默少年外貌的回味中。
李瀟灑忽然覺得這頓飯他不是很想請了。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的手環是怎麼被搶的呢?”
冼梨夾了一筷子麻辣魚香,那個麻勁兒直躥舌頭根兒,酒釀看著冼梨以為她又要發功了。
鯰魚精聲音悶悶的:“還不是進城前被羅漢堂幾個人圍起來搶的。有個人拿金剛杵,力量極大,掄起來眼看著要砸到我腦殼兒還是老大把我推開,用自己的屁股硬接了那一下。”
“切,還名門大派呢,欺負弱小。等有朝一日,我們恐鯊幫壯大,一定要討回這口氣。”
恐鯊幫要趕上羅漢堂,幾十年都不夠等的,酒釀默默挑著豆芽吃,啥也冇說,畢竟她知道自信是優點。
李瀟灑一時氣短,扇了下鯰魚精的後腦勺兒:“吃飯還堵不住你的嘴,說的淨是不重要的細節!什麼屁股的當著女俠麵兒說這粗野村話!”
那你不是又說了一遍麼,冼梨默默的繼續吃魚,繼續發功。
“搶你的幾個人長什麼樣子你給形容一下。”
酒釀轉了轉眼珠,韓臨麵色複雜的看了酒釀一眼,心下瞭然酒釀在想什麼,無非是當是自己人了,不嫌事大想要出頭。
“他們人挺多的,有五六個,應該不是都冇有手環。我猜他們隻需要三到四個,又正好碰上我們四個。”
“長相嘛我形容不出來,光顧著打架了。”
李瀟灑撓撓頭:“不過再見麵我肯定能認出來。”
酒釀點點頭。
正要說話,客棧突然人聲鼎沸起來。大家都圍在客棧掌櫃的那裡,掌櫃的正在大堂門口張貼一張告示。
告示如是說:
「今晚仰川門要大擺宴席,招待五湖四海來仰川乘船去參加青武大會的少俠,不論幫派,不論武功,今晚仰川門對所有人敞開。」
江湖人士不差這一頓好飯,興奮的原因更在於可以見到各個幫派的少俠。
切磋交流,在青武大會前探探虛實,更主要的是可以聚在一起聊八卦。
你是什麼幫派的,你幫派有什麼名人,最近有什麼稀奇事,都是談資。
酒釀肯定是要去的,令酒釀驚異的是韓九居然也冇反對。
她一直覺得韓九好像冇什麼愛好,總是一臉波瀾不驚,仗著一身武藝不怕事也不惹事,這樣的人從外麵看著太完美了,完美的結果就是酒釀以為他不食人間煙火。
她實在無法想象韓九在宴席上坐在一群摳腳大漢身邊的場景。
韓九也一定無法忍受那些人邊吃肉邊拿油手蹭他衣袖。想到這裡,酒釀看了看剛吃了麻辣雞爪的手,油乎乎,然後不受控製的在桌下悄悄伸向韓九不染一塵的淺青色衣袖。
韓臨眼睛看都冇看酒釀,就用食指和中指穩穩的夾住了酒釀的手腕,力道不沉,但酒釀無法再前進分毫。
天啊他不看怎麼做到的。
酒釀盯著手腕上那兩根修長如玉的手指,有點冰涼,心裡嘀咕著,興致缺缺的抖了抖手縮回去了。絲毫冇覺得剛纔的舉動有多奇怪,大白天的也冇喝酒,大概就是忽然的惡向膽邊生吧。
冼梨在邊上眨了眨眼,把最後一塊麻辣魚連同豆芽夾回了盤子。
我剛剛看到了什麼……兩人在桌子下麵拉小手……?冼梨晃了晃頭,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眾人用過午飯便各自散去。本來冼梨和酒釀還要如約打上一架,但兩人都吃多了,就也作罷。
韓臨就淡淡的看了眼冼梨,冼梨感覺汗毛都豎起來了,豎起三根手指對天發誓:“我保證好好搶。”
酒釀以為大家都是朋友了,奇怪的拉了下冼梨:“你那麼怕他做什麼?”
冼梨不說話,心裡想,敢拿油手抓老狐狸的人也隻有你了。
傍晚的宴席,還有幾個時辰。酒釀決定自己在仰川城裡溜達溜達。
萬星島島主許諾的武器還遠在天邊,她也意識到以自己目前的實力,需要有個臨時傍身的武器。
不一定有多好,趁手就行。
仰川城很大,南臨淅川,氣象萬千,南門出了不多遠就是仰川渡口。
城內光大的集市便有三家,還不算其他小集市。
酒釀出來前和掌櫃的打聽了哪裡武器又便宜又好,還被掌櫃的語重心長的教育了:“小姑娘,武器這種東西一分錢一分貨,又便宜又好的武器,隻能你自己打了。”
說的酒釀一愣一愣的,一分錢一分貨,這話怎麼這麼耳熟?
最後隻得說,十文錢能在哪裡買到武器,掌櫃的擺了擺手,說小姑娘白日裡做夢。
氣的酒釀把客棧的地板踩的嘎嘎響,心說你這木板質量也不好啊,出來開客棧怎麼不弄個好點木板蓋房子,這時候不提一分錢一分貨了?
走在街上,酒釀有些苦惱地掂量著自己的錢袋。
其實也不是隻能花十文錢買武器,不過要是花上幾十,就不能一路吃好喝好去黃州城了,還是要有所取捨。
心裡有著盤算,逛著逛著,便走偏了。
是個小道,冇什麼人,巷子角有個兵器鋪,居然門麵還挺大。
酒釀心裡想著,話本裡就是這樣寫的,不起眼的小店,能淘到絕世珍寶,今兒個我就看看能不能拿十文錢買到絕世名兵。
兵器鋪裡的老闆拿手在酒釀麵前晃了晃,心想這姑娘一進門就傻笑,又是什麼新型騙局,試圖用傾國傾城的笑容迷惑自己嗎。
酒釀緩過神,開始挑挑揀揀。
這兵器鋪門麵雖大,東西雜亂無章,東西都不是擺出來的,是堆著的。
看見一個柄子烏沉的什麼東西,酒釀費了好大的力氣拽出來,發現是口鐵鍋。
酒釀腦海裡又迴盪起客棧掌櫃那一席話:“又便宜又好的武器,隻能你自己打了。”
這店裡武器繁多,但東西看著都不咋樣,而且稀奇古怪,好多都不是正統的武器規格。
就拿刀來說,酒釀見過寬背刀,砍刀,大刀短刀,這店裡的刀形狀各異,愣是都冇見過。
有把刀竟是做成鉗子那樣可以開合的,掌櫃的給她演示的時候酒釀都懵了。
最後好不容易鎖定了一把中規中矩的袖刀,酒釀指著那把精緻的小刀問掌櫃,掌櫃竟說這是他平日裡削蘋果的,不賣。
酒釀求了半天,說願意出十文錢買他那把水果刀。
掌櫃的瞪了瞪眼睛:“開什麼玩笑小姑娘,這把水果刀是我們老闆花了一年的工期鍛造的,你看這手柄上花紋,都是我們老闆親手畫的圖樣,還有這刀刃兒的線條,都是手腕上的功力。”
掌櫃伸出五根手指頭:“少說也要五十兩銀子。”
酒釀覺得有一陣眩暈,恨不得揍這掌櫃的一頓,還必須得拿剛纔那口鐵鍋揍。
這不是坐地起價是什麼!剛你還說削蘋果呢,這下聽見自己喜歡,又開始誇工藝是吧。
這時鋪子後麵傳來一句:“永閒,十文錢賣給她。”
聲音舒朗好聽,帶著一點慵懶和漫不經心。
掌櫃的一愣,嘟囔了一句便把小刀推到酒釀麵前。
酒釀也愣了,在這裡許久,竟冇發現這鋪子裡還有第三個人。
學武之人一向敏銳,離得這麼近都冇察覺,好東西到手,酒釀竟出了一身冷汗。
從錢袋裡拿了錢給掌櫃,酒釀掂著小刀便出了門。
剛纔那麼一出,心儀的小刀握在手裡酒釀也冇有心思把玩了。
在她身後,兵器鋪門口斜斜的立著個牌子,上麵積滿了灰,隱隱的是四個字:譭鐘爲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