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墜落,混沌開 第5章 青紋草
日頭爬到頭頂時,林凡才把藥鋪前院的石板掃得發亮。他直起腰,袖口蹭了蹭額角的汗——這具十四歲的身子還沒長開,乾這點活就有些發虛。
藥鋪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走進來個穿灰布短打的漢子,手裡攥著個布包。“林小子,王伯要的青紋草曬好了沒?”
林凡忙應道:“曬好了王伯,我這就去拿。”他轉身往後院跑,腳步在拐角處頓了頓——後院西牆根那片曬藥的竹匾裡,最靠邊那匾就是青紋草。這草是鎮上修士常用來泡入門淬體湯的,不值什麼錢,可王伯是鎮上唯一的鐵匠,爹在世時總說“王鐵匠的錘子實在”,對他向來熱絡。
他蹲下身翻竹匾,指尖剛觸到青紋草的乾葉,就聽見前院傳來王伯的嘟囔:“……也不知張老頭怎麼想的,放著好好的藥鋪不管,偏要往黑風嶺跑……”
林凡捏著草葉的手緊了緊。爹是三個月前走的。那天早上爹摸著他的頭說“去黑風嶺采株血芝,給你湊點煉氣丹的錢”,就背著藥簍出了門,再沒回來。鎮上人都說黑風嶺有妖獸,爹怕是……可他總覺得爹還在,說不定正躲在那處采藥,等攢夠了錢就回來。
“林小子?”王伯又喊了聲。
“來了!”林凡把青紋草包進油紙裡,快步走出去遞過去。王伯接過草,從懷裡摸出兩個銅板擱在櫃台:“給。”
林凡要退回去——爹以前總說王伯打農具少收他錢,青紋草不值兩個銅板。可王伯眼一瞪:“拿著!你爹不在,你小子得顧好自個兒。”他頓了頓,聲音軟了些,“黑風嶺那邊最近不太平,聽說有修士在嶺下遇著一階妖獸了,你彆往那邊去。”
林凡點頭應下,送王伯到門口時,正看見街對麵走來三個穿錦衣的少年。領頭的是李虎,鎮上李掌櫃的兒子,上個月剛拜入鄰鎮的“流雲宗”做外門弟子,成了鎮上唯一的“修士”,這幾日在鎮上走得愈發張揚。
李虎看見林凡,故意停住腳,手裡的摺扇“啪”地開啟,扇麵上繡著朵俗氣的牡丹。“喲,這不是林小子?還守著這破藥鋪呢?”
旁邊個瘦高少年嗤笑道:“虎哥,他爹都死在黑風嶺了,他不守著藥鋪還能去哪?難不成也想學修士去采藥?”
“就他?”李虎瞥了眼林凡細瘦的胳膊,“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的廢物,去了也是給妖獸塞牙縫。”
林凡攥緊了衣角沒作聲。他試過引氣入體。爹走後第二天,他在爹的枕下翻著本泛黃的《煉氣入門訣》,照著上麵的法子練了三個月——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打坐,可丹田始終空空的,連一絲靈氣都留不住。鎮上的劉老修士說他“根骨凡俗,不是修道的料”。
“怎麼不說話?”李虎往前湊了兩步,摺扇點了點林凡的胸口,“聽說你爹死前還唸叨著給你買煉氣丹?彆做夢了,就你這資質,給你十顆丹也沒用。”
他身後的矮胖少年跟著鬨笑:“虎哥現在可是煉氣一層的修士了,一根手指頭就能捏死他!”
林凡抬起頭,咬著牙道:“我爹不是廢物。”
“喲?還敢頂嘴?”李虎眼睛一斜,抬腳就踹向旁邊的藥簍——那是爹留下的舊藥簍,林凡一直捨不得扔,就擺在門旁裝些乾柴。藥簍被踹得翻倒,乾柴滾了一地。
“你!”林凡紅了眼,想撲上去,卻被李虎一把推開。他踉蹌著撞在門框上,後腰不知撞到了什麼,疼得他抽了口氣。
“廢物就是廢物,連還手都不敢。”李虎啐了口,帶著兩個跟班揚長而去,路過王伯的鐵匠鋪時,還故意拔高聲音,“王鐵匠,你可彆跟這廢物打交道,免得沾了晦氣!”
林凡扶著門框慢慢站直,蹲下身撿乾柴。指尖觸到冰涼的石板時,他摸到個硬物——是掛在脖子上的玉墜。這玉墜是爹從小給他戴上的,灰撲撲的像塊普通石頭,可爹總說“彆摘,戴著好”。方纔撞在門框上,玉墜硌得他胸口發疼,這會兒卻好像有絲極淡的暖意,順著脖頸慢慢往下流。
他攥緊玉墜,把臉埋在膝蓋裡。
不廢物的。爹說過,他會有出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