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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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如紗,籠罩著桃江縣喧囂的碼頭上。
一個穿著綢衫,麵容精乾的中年人,看著三蛟會的幫眾將一箱箱貼著錢家封條的貨物搬上那艘略顯破舊的貨船。
他身邊站著的是三蛟會負責此趟押運的小頭目,劉三。
“劉頭兒。這批藥材是送往府城藥行的,緊要得很,萬不能出半點差池。務必小心運送,安穩抵達。”
劉三臉上堆著諂媚的笑,連連點頭:
“錢管家您放心!咱們三蛟會跑這條水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保準給您順順噹噹地送到!一根毫毛都少不了!”
錢福點了點頭,又塞過去一小錠銀子:
“有勞諸位兄弟了,這點小意思,給兄弟們路上買酒喝。”
劉三笑容更盛,不動聲色地收下,目送錢福一步三回頭地離開碼頭。
待錢福真正走遠,臉上那諂媚的笑容瞬間冷了下來。
貨船緩緩駛離碼頭,逆著渾濁的江水向上遊而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船行至一處江麵轉折的荒僻之地。
“動手!”
劉三低喝一聲。
早已等候多時的幫眾們立刻掀開苦布,抬起那些沉重的貨箱,喊著號子,“噗通”、“噗通”地就往江心裡扔。
沉重的木箱砸入水中,濺起渾濁的水花,旋即被湍急的漩渦吞冇,迅速沉入江底。
一個年紀稍輕的幫眾,看著那些沉入江底的箱子,忍不住嚥了口唾沫,湊到劉三身邊,小聲道:
“頭兒,這可都是上好的藥材啊,就這麼扔了,也太浪費了。
不如,咱們偷偷留幾箱,轉手賣了,弟兄們也能換點酒肉錢。”
他話還冇說完,劉三眼睛一瞪,反手一巴掌就狠狠扇在了他後腦勺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他娘瘋了!”劉三壓低聲音,惡狠狠地罵道,“豬油蒙了心的東西!也不看看這是誰家的貨?錢家的!上頭是發了話要整治錢家,這才讓咱們沉江。你真當是讓你發財的?
一旦被錢家發現少了貨,追查起來,到時候,錢家的刀砍下來,你全家老小都得跟著你喂王八!
什麼東西你都敢惦記?嫌命長是吧!”
那年輕幫眾被打得一個趔趄,捂著腦袋,臉上血色褪儘,再不敢多言。
......
在接下來的兩天裡,類似的情景在桃江不同的航段陸續上演。
然而,吳興水並不知道,還有一波人將錢家沉江的貨物神不知鬼不覺轉運、拆箱。
然後轉賣給了桃江縣內其他幾家藥行。
甚至有幾批緊俏的藥材,經過幾道手後,陰差陽錯地,又流回到了錢家自家藥鋪手裡!
果不其然,不過兩日。
錢家內宅,議事廳中。
錢德楷麵沉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紫檀木的桌麵。
下首,負責藥材賬目的管事臉色慘白,汗珠順著鬢角滑落。
“家主,覈對三遍了,就是我們的貨,甚至上麵的記號都是一樣的!”
“砰!”
錢德楷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亂跳。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查!給我徹查!是誰乾的!”
損失了銀錢倒是小事。
這些年來錢家積累的財富也是個不小的數字,不缺這麼一點。
最重要的還是渠道!
若是失了信譽,丟了這些渠道,纔是錢家真正要肉疼的!
現在或許還有挽救的辦法。
畢竟這才遲了兩日,多給些賠償,或許便可將此事壓下來。
線索並不難找。
當夜,錢家府邸側院,燈火通明。
幾個當時參與沉江的幾個三蛟會幫眾,被錢家護衛如同死狗一般拖了進來,扔在冰冷的地麵上。
錢德泓如同一頭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凶獸,幾步上前,一把揪住為首王老五的衣領,將他生生提了起來:
“說!老子的貨,到底去哪兒了?!”
王老五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褲襠一片濕熱,涕淚橫流:
“二,二爺饒命!饒命啊!都是上麵的意思,都是上麵的意思啊!”
“嗯?!狗東西,還敢撒謊!”
他手腕一用力,將王老五狠狠摜在地上,一隻腳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手掌上,用力碾壓。
“哢嚓!”輕微的骨裂聲響起。
“啊!”
王老五發出殺豬般的慘叫,痛得渾身痙攣。
“爺!真是上麵的意思,我等就是辦事的。”
錢德泓眼中滿是寒光。
......
三蛟會總堂內,燈火通明。
段千紅端坐主位,麵色平靜。
吳興水則站在下首,眼神有些閃爍不定。
“段幫主!”
錢德楷強壓著怒火:
“我錢家待三蛟會不薄,水路上的孝敬從未短缺。
今日,我需要一個解釋!
我錢家價值數千兩的藥材,為何會出現在我自家的鋪子裡?
你們三蛟會,究竟想乾什麼?!”
段千紅眉頭微皺,臉上適時的露出一絲疑惑,轉頭看向吳興水,沉聲質問道:
“老二,此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吳興水心中暗罵段千紅裝模作樣,但他也明白,段千紅隻是個冷眼旁觀的,斷不可能出來替他背鍋。
此刻也隻能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拱手道:
“幫主明鑒!錢家主,此事恐怕有些誤會。
江上風急浪大,偶爾貨物落水也是常有之事。
至於為何會出現在貴號鋪中......
這,這或許是有人栽贓陷害,意圖挑撥我三蛟會與錢家的關係!”
吳興水現在也很慌。
按照原本的計劃,此事最起碼需要個七八日。
待到府城,以及各地訊息傳來質問錢家纔會發酵。
那時,即便錢家如何作為,也已為時已晚。
錢德楷陰沉著臉坐在上首:
“這就是你們給我的答案嗎?”
話音未落,其身旁的錢德泓周身氣血轟然爆發,一股強橫的氣息瞬間籠罩整個大堂!
他身形如電,五指成爪,直取吳興水咽喉。
吳興水雖也是上三煉的好手,但也隻是初入練氣。
比已經步入煉神多年的錢德泓終究差了許多。
更何況錢德泓含怒出手,勢若雷霆!
他倉促間雙臂交叉格擋,卻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手臂劇痛,氣血翻騰,腳下“蹬蹬蹬”連退數步,險些栽倒!
“錢德泓!你敢在總堂動手!”
吳興水又驚又怒,嘶聲喊道。
“動手?老子今天還要你的命!”
錢德泓得勢不饒人,身形再進,拳風呼嘯,直搗吳興水心口要害!
眼看吳興水就要斃於拳下,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自堂外掠入。
後發先至,一掌拍出,精準地印在錢德泓的拳鋒之上。
“嘭!”
一聲悶響,氣勁四溢,吹得堂內燈火一陣搖曳。
錢德泓隻覺一股陰柔卻堅韌無比的力道傳來,拳勢一滯,身形不由得頓住。
定睛看去,隻見一個麵容枯槁,眼神卻銳利如鷹的老者,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吳興水身前。
錢德泓瞳孔一縮,認出來人正是杜家的煉神武者之一,杜榮。
杜榮麵無表情,沙啞開口:
“錢二爺,火氣何必這麼大?”
隨著杜榮的出現,場中的局勢一下子便明瞭了。
錢德楷此時也上前一步,與弟弟並肩而立,臉色鐵青:
“杜榮,我的貨,是你在背後算計?”
杜榮淡淡道:
“是非曲直,自有公斷。
吳副幫主是我杜家朋友,不能任由錢二爺打殺。
錢家主,若真要理論,不妨改日請吳知縣主持公道。”
錢德楷看著杜榮那有恃無恐的樣子,又看了看臉色如常的段千紅。
心中已經將事情猜的七七八八。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散去,隻剩下決絕。
隻不過,錢德楷冇有選擇此時動手。
外麵,已有不少氣息沉凝的武者蹲守,想來都是杜家防止自己暴起的後手。
“好!好一個杜家!既然如此,從今日起,往後在這桃江縣,有我冇你,有你冇我!我們走!”
錢德楷說完,深深看了一眼杜榮和吳興水,帶著滿腔怒火的錢家族人,轉身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