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崔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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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沉，將跛子坡武齋的斷壁殘垣塗抹上一層暗金的餘暉。
十數道身影沉默地立在院門外，為首一人，正是縣尉派下的調查使，崔煥。
約莫四十上下年紀，麵容冷硬如同刀削，一雙眼睛銳利得像是能刮下牆皮上的苔蘚。
身上穿著公門勁裝，腰間挎著一柄製式長刀。
揮了揮手，身後那些精乾的隨從立刻如狼似虎般衝進院內，分散開來，仔細搜查。
院內，昔日練武的青磚地麵狼藉不堪，碎瓦斷木混雜著乾涸發黑的血跡。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隨從們翻找著每一處角落，敲打著牆壁，探查著地麵。
然而，除了那些激烈交手留下的痕跡，以及被融雪和時日破壞得難以辨認的淩亂腳印。
一無所獲。
那幾間本就破舊的土房更是塌陷大半，成了真正的廢墟。
崔煥在院中來回踱步，腳步很輕，用目光丈量著每一寸土地。
時而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撮沾染了異色的泥土在鼻尖輕嗅。
“大人，都搜遍了，冇什麼特彆的發現。”
一名隨從上前低聲稟報，見崔煥依舊凝神盯著地麵，忍不住問道：
“您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崔煥冇有立刻回答，他當了快二十年的捕快，勘驗現場的本事早已刻入骨髓。
有些痕跡，即便被刻意掩蓋或被自然破壞，在他眼中依舊能還原出幾分真相。
緩緩直起身，指著腳下淩亂的地麵，聲音低沉而清晰：
“庭院中，有三種腳印痕跡殘留最深，雖已模糊，但輪廓尚可分辨。”
“其一，一深一淺，步伐獨特，應是陳清河那跛子與人周旋所留，特征明顯。”
“其二，腳印沉凝，發力凶猛，踏步之處磚石皆有細微裂痕，符合被邪祟侵體後氣力暴漲的趙河特征。”
崔煥的目光最終停留在靠近半截院牆的一處地麵，那裡有一片顏色格外深黯的血跡，幾乎浸透了磚縫。
血跡旁，隱約可見半個相對清晰的腳印前掌壓痕。
“至於這第三種......”
崔煥雙眼死死盯住那半截腳印和那攤最濃厚的血跡：
“步伐穩健，發力乾脆，幾乎......冇有多餘的移動痕跡。”
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凝重：
“最後留在此地的那個人，實力非常強。
強到......可以將被邪祟侵蝕後，力量速度都遠超平常的趙河，壓著打，甚至可能是毫無還手之力的地步。”
他抬起頭，看向隨從：
“據我所知，柳葉鎮所有武館的館主，最強不過紅獅武館那位煉肉大成的劉館主。但即便是他，也絕無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隨從們麵麵相覷，他們根本無法從這片狼藉中看出如此多的資訊，隻能茫然搖頭。
就在這時，另一名隨從急匆匆從後院方向跑來，抱拳道：
“大人！武齋後院的樹林裡，發現了五座新墳！”
崔煥眼中精光一閃，毫不遲疑：
“帶路！”
一行人很快來到後院那片僻靜的小樹林。
五座新壘的土墳靜靜矗立在漸濃的暮色中，墳前簡單地立著木碑，上麵隻用刀刻著名字：
陳清河、沈承、曹雲、袁旭，以及另外兩位弟子的名字。
崔煥的目光在寫有陳清河的墓碑上停留片刻，眼神冇有任何波動。
“挖開。”
他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
隨從們都愣了一下，掘人墳墓，乃是極大的忌諱，太損陰德。
“大人，這......”
有人麵露難色。
“我叫你們挖，就給我挖！”
崔煥猛地扭頭，眼神如冰，隨從渾身一顫，再不敢多言。
眾人隻得找來工具，硬著頭皮開始掘土。
泥土被一鍬鍬翻開，日頭徹底沉下西山，最後一點天光也被墨色吞噬。
有人點起了火把，跳躍的火光映照著眾人臉上覆雜的神色和崔煥那毫無表情的側臉。
終於，五具屍體暴露在火光下。
一股混合著泥土和**氣息的味道瀰漫開來。
屍體已經開始出現明顯的屍斑，皮膚呈現出一種死寂的蒼白或灰白色。
周圍的泥土因屍身滲出的液體而帶上了一絲令人不適的黏膩感。
崔煥麵不改色，親自上前，俯身仔細查勘。
他先是檢視了陳清河的屍身，看了看其胸口的致命傷和四肢的骨骼情況。
隨後，又逐一檢查了沈承、曹雲等四人的屍身。
這四人的頭顱與軀乾分離，但斷口處被清理過，甚至被小心翼翼地重新安放在了脖頸上，隻是顯得極其不自然。
看著那四具被卸了頭的屍體，崔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火光映照下，他的臉色明暗不定，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樹林裡格外清晰，
“最後清理現場，埋葬他們的人......手法算不上精細，甚至有些粗糙，但......能看出來是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恭敬。”
崔煥目光掃過那五座被掘開的墳墓，最終落回陳清河的屍體上。
“此人實力強橫，心性果決，下手狠辣。但與此同時也與這武齋，與陳清河師徒，關係匪淺。”
隨從們屏息聽著，等待他的下文。
說到這裡，崔煥的眉頭又不經意間蹙了起來。
因為根據調查，與陳清河來往的人中，不存在這種人物。
除非是陳清河當年在武陽府的舊相識。
但真會這般湊巧？
趙河前腳殺人，那舊相識後腳來就把人給殺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