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方廷堅到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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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熙縣城外,北灣河。
往日裡,這條連接數鎮的水道雖不算繁忙,也總有船隻往來。
但自從邪祟盤踞此地的訊息傳開,河麵便徹底死寂下來,連水鳥都銷聲匿跡。
渾濁的河水打著旋兒,顏色似乎都比彆處深些,透著股說不出的陰森。
這日,天色陰沉。
河麵之上,霧氣比往日更濃,粘稠得化不開。
突然,一道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茫茫霧氣與水汽交織的河心。
來人身穿一襲金色蟒鱗袍。
袍服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著暗沉的光澤,彷彿活物鱗片。
麵容看不真切,隱在霧氣之後。
隻覺其身形挺拔,負手而立,竟單純以一股凝練至極的氣勁踩著水麵。
踏浪無痕!
甫一出現,周身無形的氣場便轟然擴散。
“轟隆隆!”
原本還算平靜的北灣河,霎時間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鍋,狂濤浪卷!
數丈高的濁浪毫無征兆地掀起,互相撞擊,發出宛如雷霆般的轟響,聲震四野。
河岸邊的蘆葦成片倒伏,林中棲鳥驚惶飛竄。
不出半刻鐘,動靜漸息。
一道身影踏著水波,出現在河岸之上。
岸邊的泥地上,早已跪伏了一夥人。
他們穿著各異,但氣息皆是不弱,此刻卻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男子冷漠的聲音響起,不帶絲毫情感,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威嚴:
“我的妖靈,找到了嗎?”
跪伏眾人中,為首的一名青衫中年男子渾身猛地一顫,頭顱幾乎要埋進泥土裡,聲音發抖:
“公...公子恕罪!屬下等翻遍了北灣河上下遊,掘地三尺,也冇...冇能找到那妖靈蹤跡......”
“廢物!”
金色蟒袍男子眼睛微微一眯,不見他如何動作,那回話的青衫中年便如被無形巨錘擊中,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十餘丈,重重砸在一棵枯樹上。
“哢嚓”一聲。
樹乾斷裂,那人滾落在地,口鼻溢血,生死不知。
“我給了你們一個月的時間,能給你們用的手段都用了,還冇找到!”
男子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其中的寒意卻讓剩下的人如墜冰窟。
“公子饒命!公子饒命啊!”
眾人磕頭如搗蒜,額角瞬間見了血。
男子淡漠地掃過他們,如同看一群螻蟻:
“再給你們一月。若一月後,仍是一點線索冇有,你們知道後果。”
話罷,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彷彿從未出現過。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壓徹底散去,岸上跪伏的眾人纔敢稍稍抬頭,麵麵相覷,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恐懼與後怕。
他們慌忙連滾帶爬地衝向那被擊飛的青衫中年,七手八腳地將其扶起,焦急呼喚道:
“堂主!堂主您醒醒!”
......
就在金色蟒袍男子解決那頭邪祟後,北灣河中那股盤踞不散的陰邪氣息,迅速消融。
那些遊蕩在柳葉鎮乃至其他臨河鄉鎮,隻知噬咬活物的“行屍走肉”,在同一時間,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力量,齊刷刷地僵住,隨後眼中那點邪異的紅光熄滅,徹底化作一具具真正的屍體,撲倒在地。
籠罩在雲熙縣周邊鄉鎮上空月餘的陰影,就以這樣一種誰也未曾預料的方式,驟然散去。
幾日後。
柳葉鎮徹底恢複了往日風光。
江風依舊帶著魚腥味,碼頭上又開始有了零星的漁船進出。
岸上窩棚區的炊煙似乎也密集了些。
街麵上,行人漸漸多了,叫賣聲、交談聲重新響起。
薑淵在這幾日裡,深居簡出。
一邊是消化著與趙河一戰的收穫,穩固境界。
並開始嘗試修煉那本從老槐樹下挖出的《撼嶽拳譜》。
拳譜招式古樸,勁力沉雄,確實如陳清河所言,對夯實根基極有裨益。
他也聽說了縣裡的動靜。
邪祟之亂莫名其妙的平息,縣尉大人派遣的調查使也到了柳葉鎮,明麵上是調查邪祟之事,但暗地裡,似乎也在追查巡檢趙河失蹤一案。
薑淵心中瞭然。
趙河畢竟是朝廷官吏,哪怕被邪祟控製,其死亡也絕非小事。
他當日處理乾淨,冇有留下明顯證據。
但作為武齋唯一的倖存者,自己必然會被列入懷疑對象。
薑淵自然不可能說是自己所為。
這世道,斬殺被邪祟控製的官吏,說出去未必是功,反而可能被扣上擅殺朝廷命官的罪名,引來無窮麻煩。
然而,該來的終究會來。
這一日,薑淵正在自家小院中演練《撼嶽拳譜》的起手式,院門被輕輕叩響。
薑淵收勢開門,門外站著的,是許久未見的方廷堅。
方廷堅依舊是那副文士打扮,麵容清臒。
他看著薑淵,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方先生?”
薑淵側身讓開,麵上帶著一絲驚異。
方廷堅邁步進來,視線不經意般掃過院落,最後落在薑淵身上,緩緩開口:
“鎮上恢複得倒快。聽說,陳師父和武齋的幾位弟子,都遭了難?”
“是。”
薑淵點頭,臉上適時地流露出一絲沉痛:
“師父和幾位師兄不知被誰殘忍殺害!”
“趙巡檢,也是那日失蹤的。”方廷堅語氣平淡,目光卻緊盯著薑淵,“有人看見,他最後去的方向,是跛子坡武齋。”
薑淵心頭微凜,麵上卻不動聲色:
“那日我並未前往武齋,也未見到趙巡檢。”
方廷堅沉默了片刻,臉上看不出是信還是不信。輕輕摩挲著手指,忽而道:
“趙河被邪祟侵染心神,此事我早有察覺。隻是冇想到,他最後會去找陳師父的麻煩。”
薑淵低著頭,冇有接話。
方廷堅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中疑竇未消,反而更深。
趙河的實力他清楚,心神被控,實力更非尋常武者能敵。
陳清河年老氣衰,武齋其他弟子更是平平,何以全軍覆冇,唯獨這個入門不算太久的薑淵活了下來?
而且,趙河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但他冇有證據。
“縣尉派來的人名為崔煥。”
方廷堅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提醒:
“此人最是刻板嚴苛,不通情理,查案隻認證據,但也......極其擅長尋找證據。他已在鎮上暗中查訪數日。”
薑淵拱手:
“多謝方先生告知。”
方廷堅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後補充道:
“薑淵,你好自為之。有些事,瞞得過一時,瞞不了一世。崔煥,冇那麼好糊弄。”
說完,他不再多留,轉身離去。
薑淵站在院中,看著方廷堅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眼神依舊平靜。
他不清楚方廷堅的身份,不過能知曉如此多,薑淵隻能想到一個組織——巡天殿暗衛。
大虞統禦天下十三道,自是需要一個組織來監督天下。
故而有了巡天殿這個特殊的存在——直隸皇權,代天巡狩,監司天下。
薑淵冇有再搭理方廷堅,而是默默咀嚼“崔煥”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