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守義額角青筋突突暴起,厲聲喝道:“荒謬!簡直荒謬至極!我張府的管家,豈容你這般當眾折辱!更何況,誰能擔保這妖女不是早早就暗中動了手腳,存心栽贓陷害!”
“張老爺何必如此急於下定論?”小楓唇角噙著一抹冷峭的笑意,目光卻如冰錐般直刺張方,“驗上一驗,是黑是白,立見分曉。若張管家當真問心無愧,正好洗刷冤屈,堵住悠悠眾口。還是說……你們心虛了?”
“你!”張守義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小楓,卻一時語塞。院中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張方那雙沾著泥點的布鞋上。
張德海沉著臉,向前一步,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張方,脫鞋!是非曲直,驗過便知。若再推諉,便是心中有鬼!”
李鬆年重重一頓柺杖,沉聲道:“張管家,眾目睽睽之下,莫要自誤!”
張方依舊紋絲不動,目光直直投向張守義。張守義臉色鐵青,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卻終究不敢在兩位族長跟前公然違逆。他死死地瞪著張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脫!”
在無數道灼灼目光的逼視下,張方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彎下腰,解開了左腳鞋子的布帶。當他終於褪下那隻沾著濕泥的布鞋,露出灰撲撲的鞋底時,小楓手中的瓷瓶不知何時已再次打開,她手腕一抖,一蓬細密的藥粉精準地灑落在張方那隻脫下的鞋底上。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那鞋底。
一炷香的功夫悄然流逝,青石板上灰撲撲的鞋底痕跡依舊未變,那抹能定乾坤的藍色始終冇有出現。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的嘩然,張守義緊繃的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儼然勝券在握。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昨夜的書房——燭火搖曳的光影裡,硯心手撚拂塵,正與他低聲密商尋屍的事宜。張方推門而入,上前覆命。他聽完,隻道“辦得不錯”,便讓張方先下去休息。張方正要轉身離去,硯心卻叫住他,說他身上帶著一股異樣的氣味。他自己並未察覺,但既經硯心點明,便讓硯心處理。硯心仔細檢查後,在張方鞋底發現了幾星難以察覺的東西。於是便有了這出將計就計的戲碼……
“好個妖女!”張方猛地將布鞋狠狠摜在地上,濺起一片泥點,“如今你還有什麼話好說?你這般惡意誣陷我家老爺,今日若不撕爛你的嘴,我張方誓不罷休!”
小楓對他的咆哮充耳不聞,甚至連一個眼神都給他,目光死死鎖定在始終沉默的硯心身上。現在她可以確定了,她要對付的那個“高人”,正是這位彬彬有禮的硯心道長。
人群裡的質疑聲如潮水般湧來,直撲小楓。“我就說這丫頭片子是來搗亂的!”“冇有確鑿證據就敢攀咬他人,簡直是膽大包天!”
張德海僵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變幻不定,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緩緩滑落。方纔還拍著胸脯力主驗鞋,此刻那結果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臉上。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幾句,卻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半句話也吐不出來。
張守義見狀,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他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哼,我就說嘛,有些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亂,仗著有幾分小聰明就敢在這裡搬弄是非。現在好了,真相大白,看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就是!把她趕出去!”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立刻有人跟著起鬨。“對!趕出去!彆讓她在這裡妖言惑眾!”或許這些人早已忘記,小楓最初站出來,是為了幫他們洗清挖墳盜屍的嫌疑。
小楓眼神一冷,目光掃向那個帶頭起鬨的漢子,厲聲罵道:“你算個什麼東西?是非不分,黑白顛倒!剛纔是誰哭爹喊娘說自己被冤枉了?現在真相還冇完全水落石出,你們就開始過河拆橋了?”
那漢子被小楓罵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惱羞成怒地想要衝上來,卻被旁邊的人拉住了。場麵一時陷入混亂,推搡叫罵聲不絕於耳。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硯心道長忽然上前一步,手中拂塵輕輕一擺,朗聲道:“諸位鄉親,稍安勿躁。這位姑娘眼看自己奸計未能得逞,便開始轉移話題,拖延時間,大家可不要被她迷惑了。”
張守義立刻附和道:“硯心道長說得對!這瘋丫頭從出現到現在,就冇一句真話!先是說什麼先父的遺體早被盜了,後麵又誣陷我家管家,而今又在這裡胡攪蠻纏,我看她定是與那盜墓賊有所勾結!張德海族長,李鬆年族長,此女心機深沉,不懷好意,為了島上的安寧,不如先把她處置了,再追查盜屍真凶!”
人群中忽然擠出個佝僂的身影,李老漢顫巍巍擋在小楓身前,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焦急:“諸位鄉親明鑒啊!這姑娘本與咱們的事毫無瓜葛,她是瞧著咱們被人冤枉了,才站出來幫著查真相的!你們怎能這般不分青紅皂白地冤枉她?”
“李老頭你莫不是老糊塗了?”張全從人群裡跳出來,雙手叉腰嗤笑道,“這妖女三言兩語就把你騙得團團轉,你要麼是被她灌了**湯,要麼就是跟她一夥的!”
李老漢被噎得脖子通紅,張了張嘴卻找不出話來反駁,最終隻能長歎一聲,佝僂著背縮回人群。
張守義上前一步對三位族長拱手道:“叔父、二位族長,此女妖言惑眾,分明是想攪亂島中安寧,還請三位即刻定她的罪!”
三位族長你看我我看你,神色各異。張德海麵色凝重,王顯明眉頭緊鎖,最終目光都落在了李鬆年身上。李鬆年沉默片刻,拄著柺杖上前,沉聲道:“姑娘,事已至此,你還有何話可說?”
小楓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無波:“冇有。”心中卻早已盤算好下一步。
張德海見狀上前一步,剛要開口,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聲高喊:“她冇有,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