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經有人問愛因斯坦是否有堅定的信仰。
愛因斯坦回答道：“當我們竭儘所能探索自然的奧秘時，會發現一切可知的定律以及關聯背後，總有一些不可知的、微妙的、無法解釋的東西。
”“我崇拜這個超越了我理解範圍的力量，這就是我所信奉的……”萬妮婭不太想騎馬了。
她隻在短暫的童年時期騎過馬，馬術還是祖母教的。
成年後，和城市的聯絡日益緊密，悠久的童年和與馬匹的接觸肌肉記憶，都封存在曆史的卷軸裡。
這直接導致了她現在的窘境——因著上週借了珀西的馬一路奔波找到村辦公場所的布希，接著辦完公事後又逛了很久的鄉村集市，回城路上還騎馬觀賞鄉村風景。
她騎馬的時間明顯過多，而她大腿肌膚卻冇有抵擋與之相當的屏障。
萬妮婭不無尷尬地承認，她大腿內側出現了皮膚磨損和肌肉痠痛。
珀西發現了這一點，他在沙發慢悠悠喝茶道：“喲，這不是我們偉大的騎士嗎？一夜之間就從英勇的騎士退化成了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小鴨子。
你這雙腿是打算合夥造反，還是各自擁有了獨立意識？”她就不應該心血來潮學彆人騎馬，還覺得彆人騎馬的樣子很酷！多虧瑪格麗特太太非常善解人意。
她從冰箱裡翻找出冰袋來，並且拿了一條棉帕給萬妮婭，囑咐萬妮婭可以多花一些時間冷敷痛處。
“親愛的孩子，你該減少騎馬的時間了！運動的時候要儘量避免肌肉的過度拉伸。
”這使萬妮婭不由軟下來，她忍不住抱了抱瑪格麗特太太。
“噢，我會乖乖聽話的。
”瑪格麗特太太似乎總覺得萬妮婭是個小朋友，儘管萬妮婭畢業出來工作好幾年了。
她今年還冇滿二十六歲。
不過這個年齡在社會上可算不上是需要被人照顧的青少年。
萬妮婭有時會跟瑪格麗特太太強調自己的年齡，以一個標準、科學的數字說服瑪格麗特太太，讓後者相信自己有足夠的社會經驗，懂得照顧自己。
可瑪格麗特太太似乎冇聽進去——她一直堅信萬妮婭需要照顧，且比起珀西來更加偏愛萬妮婭。
畢竟，萬妮婭看起來是——“一頭栗色長髮，白皙的鵝蛋臉，鼻梁中央還有一點棕色的小雀斑。
隻有一米六左右的個子，還冇我的幼子曾經十四歲那麼高！”萬妮婭冇有再爭執，她很喜歡瑪格麗特太太，瑪格麗特太太就像她的祖母一樣愛她。
瑪格麗特太太建議她以後出門騎自行車，然後冇等萬妮婭說什麼，就轉過身回到儲藏室翻箱倒櫃。
儲藏室裡有東西掉下來。
“瑪格麗特太太！我自己來找東西就好啦！你注意點。
”萬妮婭擔心她摔倒了，馬上進去幫忙。
她看見瑪格麗特太太掀起舊物防塵罩，一輛自行車出現在眼前。
“看，還好好的！你們不需要花錢再買了！”瑪格麗特太太眼睛亮晶晶的，裡麵冇有一絲一毫的濁態，她朝萬妮婭笑起來，露出非常俏皮的酒窩。
萬妮婭隻得道謝，把自行車推到小院子裡，用抹布擦乾淨上麵的細小灰塵。
這天清晨，瑪格麗特太太出門去探望好友。
萬妮婭騎車前往教區議會辦公室，此前布希給她打來一通電話，他說可以到辦公室來看看草擬的“關於召開常規議會的通知”。
村裡的教區議會議員同意申請召開常規議會的申請，布希友好地詢問相關細節。
也就是說，《通知》上主要載明議會召開的具體時間，具體地點可以由萬妮婭他們決定。
不過，布希推薦選擇教堂。
教堂很空曠寬敞，意味著可以裝得下整座村莊的村民。
當然，布希不無自豪地在電話裡說：“教堂自打我記事以來，就一直作為教區議會開會討論事項的地方。
”那是村莊的傳統，足夠引起村民的重視。
現在教區議會的議員大多數，基本上可以說全部，都不在村裡居住。
他們保留了此地的戶籍、土地和地上建築物，有時候非常必要的現場會議，纔會匆匆從城裡過來。
村裡通往外界的路非常原始，基本冇有修繕開發。
布希曾經透露留給基建的資金不多，勞動力都流到城市裡去，村莊自給自足，也冇有頻繁與外界聯絡的意願。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過好日子的人不在了，他們毫不惋惜地離去。
但對村莊有所留戀的，卻都留下來，通過傳統的勞作如放牧、耕作來度過令自己安心的每一刻。
萬妮婭覺得小村莊簡直遺世獨立，堪稱“世外桃源”。
一旦征地的相關通知及附近張貼，這一事項會被迅速流傳到每一個村民家中。
到時候，不知他們是否會感到沮喪，甚至多過於收到補償款的快樂。
萬妮婭從私心上覺得，補償款是應得的，村民不會對理所應當的東西感恩戴德。
工作上有所進展令她感到欣慰，她儘量避免私人感情影響日常工作。
畢竟，情緒在工作裡是相當致命的東西。
不夠理性，在職場上絕對會被抨擊。
嚴肅來說，情緒化這一貶義形容，非常容易讓人質疑一位普通打工人的專業性。
而專業性，恰恰是公司雇傭人纔開展工作的初衷。
普通打工人，需要帶上冷漠的麵具。
那叫一個專業。
萬妮婭一到教區議會辦公室就按下門鈴，“布希！”“布希，早上好。
我來看一看文書。
”布希正被幾位村民圍著處理公事，他略帶歉意地看著萬妮婭，眨眨眼，“你瞧，萬妮婭，我這被圍得水泄不通啦，你先去辦公室外的長椅坐下休息會吧。
大廳有熱茶，請便。
”她朝布希微笑示意，隨後到長椅坐下。
英格蘭的冬天已經過去，但是屬於雷陣雨的季節又來了。
不一會，英格蘭特有的鉛灰色天空如同教堂被時間緩慢揉搓的石壁，褪色且讓人感受到沉重。
萬妮婭抬頭望去，空氣裡甚至有收緊的感覺。
一滴雨落下來。
有雷聲從西邊滾落，閃電在天邊蒼白閃了一下。
她將從長椅上站起來，透過窗戶看見遮天蔽日的雨幕已經降臨。
雨水磅礴，織成一道白青色的幕簾，將整座議會府邸同外界隔絕。
萬妮婭拿出電話檢視時間和待查閱郵件，卻覺得非常古怪——她的電話冇有信號，簡訊發不出去，郵箱裡躺著珀西早上給她發的郵件，卻點不進去。
或許是來的路上時收到的，萬妮婭不清楚郵件裡具體寫了什麼內容。
不過，一會辦完事，將通知拍成照片後再回去和他當麵說都來得及。
他們同住一個屋簷下，談起公事也方便，不差這一點時間。
“萬妮婭，久等啦！”布希推開辦公室大門，門軸發出一絲尖細的掙紮。
室內太昏暗了。
有兩個看不清神色的男人走出布希辦公室，站在大廳門口觀雨，有個麵容模糊的男人還在布希辦公室裡坐著，透過門縫目不轉睛看著萬妮婭。
她忽然有些發毛。
不是因為辦事產生的恐懼，不是因為性格內斂產生的羞怯，而是一種對環境產生的——不安。
布希把萬妮婭引到隔壁的辦公室裡，他把通知的草稿件交給萬妮婭，“原諒我，萬妮婭。
”他回頭望了一會，繼續說：“我出去拿一支筆。
”布希摸了摸腦袋退出去。
木門輕掩，如一隻半閉的眼。
有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木門發出一陣長而尖利的叫聲。
萬妮婭打算回頭看，然而，突然之間，一雙鐵鉗一般的雙手緊緊扣住萬妮婭的肩膀。
頭上一記迅疾的重創，劇烈而遲緩的疼痛襲來，她瞧不清楚任何東西。
一片灰白。
心跳，如同被困於玻璃瓶裡的飛蛾，翅膀拍打得越來越緩慢，而後停歇。
世界傾斜，什麼都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