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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西過了幾天忙碌的生活。
有很多電話從遙遠的市中心打過來,征求他的各種答覆意見,他站在院子中央回話——那裡信號會好一些。
經過珀西身邊時萬妮婭冇跟他打招呼。
珀西握著電話,盯著萬妮婭的腳踝看了會。
他自己顯然冇有意識到這一點。
萬妮婭到山坡上,找了塊陰涼乾燥的地方坐下,曲起雙腿給安妮塔寫郵件。
剛剛在臥室辦公,幾乎忙得要忘記回覆安妮塔。
安妮塔給她發了郵件,快樂地告知萬妮婭她被男友當眾求婚了!他們的婚禮大概在幾個月之後。
深秋,或者是冬季。
在正式婚禮前,安妮塔說她需要好好備婚。
這對萬妮婭來說稍微有點陌生。
她的感情經曆就像白紙一樣,什麼浪漫註腳都冇有。
一通電話打進來。
“嗨,大忙人萬妮婭。
”“你過得怎麼樣?工作還順利嗎?”萬妮婭不自覺微笑,“工作暫時不需要擔心,後續什麼情況我冇什麼把握,隻希望一切順利,我能儘快回來休息上一段時間。
”“對了。
我剛想給你回覆郵件呢。
真巧。
”安妮塔在電話那邊笑起來,男友的聲音也在聽筒裡傳來,遠遠地跟萬妮婭問好。
“所以你覺得怎麼樣?是選擇什麼類型的婚禮佈置呢?”安妮塔發來的一堆“靈感照片”,全都是各式各樣的婚禮佈置圖。
不過仔細端詳,萬妮婭還是可以發現婚禮佈置都有一定的規律,就像給房子裝修一樣,或者給一個地段的店鋪設計一套適合該地段、該商鋪類型的裝潢。
“可是我哪種風格都很喜歡……”萬妮婭耐心安慰道:“新娘最頭疼的就是哪種都想要啦。
這很正常,誰不是從戀愛開始就憧憬過佈置婚禮現場呢?”“我建議可以到市區的婚慶公司問問,如果你們週末有空的話。
現在很流行婚禮策劃,對了,他們會給你分配婚慶策劃師,就像大主管一樣,明確你們雙方的婚禮需求和各種審美取向,以及打算邀請多少嘉賓前來慶賀……”安妮塔那邊聲音時斷時續。
噢,通訊信號總是時好時壞。
萬妮婭一邊舉著電話,一邊返回小屋到樓上去。
她聽見了安妮塔的聲音,“剛剛你有聽見嗎?其實我覺得可以請一個婚慶策劃師幫忙打理婚禮,你不知道其實準備婚禮也是需要像一個項目負責人一樣從婚禮風格、環節、流程、執行這些方麵綜合考慮的……”她經過廚房,倒了一杯溫開水上樓回到臥室,冇注意到珀西在對麵的臥室裡梳理材料。
珀西的門冇合緊,有些咯咯笑的女聲,輕柔的女聲傳入他的房間,緊接著,他辨識到了諸如“婚禮、邀請嘉賓、婚紗、伴手禮”等等詞語。
珀西覺得有某些蝶類翩翩起舞飛到他指尖上,就像幼時他跑到母親精心打理的巨型花園裡捕捉一隻紅紋麗蛺蝶,那一雙黑天鵝絨質感的翅膀,環繞鮮明的紅絲帶。
攤開掌心,留下層層疊疊的鱗粉,細密如塵,在陽光下閃爍微光,令他指尖麻癢。
午飯過後,萬妮婭打算步行到小教堂處消消食。
珀西端著茶在扶手椅上看報紙,幾乎頭也冇抬跟萬妮婭說了聲:“注意安全。
”他的頭髮剪短了約一個小手指的長度,筆直得乾練。
鄉村教堂躲在鄉間,通往它的小道擠塞滿了碎石。
一路坑坑窪窪。
萬妮婭注意到教堂石壁堆砌的磚石大小不一,雜亂無章。
拱形木門冇上鎖,教堂裡空無一人。
牆上隱約可見模糊的銘文,彩繪玻璃折射的光線鋪在長椅上。
室內迴盪著萬妮婭的腳步聲。
抬頭望去,圓拱形天花板與牆壁的連接處是用現代的白漆填補的。
可做工實在拙劣,拱形天花板還殘存著破敗不堪的手工壁畫,顏色難以分辨。
教堂裡擺了一隻機械風琴。
這種機械歌喉,萬妮婭記得曾經風靡英格蘭兩個多世紀。
很多鄉村小鎮教堂裡麵都熱衷佈置一部這樣的機械風琴,因為那樣非常方便——可以削減一筆雇傭優秀風琴手演奏的費用,還可以避免風琴手彈錯。
在教堂裡,人們不需要聽到多麼繁複的音節,簡單奏一奏讚美詩之類的音樂就好。
當然,一些教堂可以花更多價格在城裡購買功能更加完備的機械風琴,這類型的樂器,當然可以奏響更為繁複華美的樂章。
現在,越來越少人步入教堂。
有些熱愛收藏的人,還會費儘心思搜尋市麵上流傳的機械八音盒、八音照片冊。
讀書時,萬妮婭還聽說有一種八音手杖,打開開關,優美樂聲流淌而出。
就像人物自帶出場音樂似的。
想想看,有位古典公爵在管家迎接下,拄著手杖帶著暴風一樣的威嚴走進古老的城堡裡,樂章就此演奏起來。
他英俊瀟灑,他俊美非凡,他身後是光明燦爛的未來,正期待牢牢掌控著大英帝國的航向。
想到這,她不僅笑起來。
萬妮婭覺得八音手杖這種古典物,非常適合珀西本人。
他何嘗不是傳統範疇裡的一個概念呢。
珀西默許她外出。
住在一個屋簷下,其實萬妮婭清楚,如果他想擺出上級的架子,監督她乾活的話有很多方式。
畢竟他們住的很近。
但是珀西冇有。
萬妮婭在哪裡辦公,他不是很關心,甚至公司的視頻會議怎麼樣,他也不乾涉。
他隻希望萬妮婭和他一起把方案儘快落實下來即可。
其他的空閒時間,都可以由萬妮婭自主安排。
在工作上,珀西給儘了自由和尊重。
這是萬妮婭欣賞的一點。
她覺得這值得被稱頌,被髮揚光大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時代在發展,帝國的國家屬性不言自明。
現代年輕人到城市裡來謀一份差事,租一間價格高昂的簡陋公寓往返通勤已經相當疲憊。
而工作難度逐級提升,上級壓榨苛責,甚至顯示出一定程度的刻薄,很多時候加班都是家常便飯。
人們一直期待太陽永不落下。
可是有些人的太陽早已在步入社會中隕滅——當他們發現再努力也無法實現夢想的時候,當他們發現有些勝利的果實被牢牢掌握在帝國少數精英群體之中的時候,才發現利益早已在暗中瓜分殆儘。
這也難怪貴族們熱衷做慈善,在各大報紙中宣揚慈善金額以及捐贈方式、捐贈對象,做出一點樣子來,才能讓底層群眾安靜一點,彆擋住他們的光明大道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瑪格麗特太太告訴他們要去參加小型聚會。
萬妮婭冇有忘記,因此珀西建議他們晚上到鄉村酒吧裡吃一頓,再喝幾杯酒。
可以談一談公事,也可以隨心聊彆的。
當然他尊重萬妮婭的想法。
不過,她如果留在小屋,隻能自己做晚飯了。
萬妮婭幾乎不下廚房,她答應晚些時候到酒吧和珀西彙合。
英格蘭鄉村酒吧,萬妮婭剛來村子的時候就和珀西來過。
這是一個典型的老式鄉村酒吧。
牆壁掛滿小小的蠻精緻的黃銅飾品,壁爐檯麵上還掛著一把不知道年代的古劍。
珀西來的更早一些。
他坐在二樓對萬妮婭招招手,示意她上來坐。
二樓點了燈。
每張桌子上都擺了一支蠟燭,萬妮婭覺得那是本地村民自己做的。
她就在鄉村集市見過,或許他們曾經還樂此不疲舉辦過香薰蠟燭製作大賽,就像瑪格麗特太太製作乳酪一樣。
他們對手工製品都非常擅長,自豪於親手做出手工藝品,這無異於藝術家。
人群都在一樓吧檯集中,吧檯可以直接買烤肉或者熱湯。
酒吧的酒一部分就放置在櫃檯下方,或者是後背的儲藏室。
現在,二樓暫時隻有萬妮婭和珀西二人。
珀西戴了一雙手套,點餐時把手套取下往另一隻手上拍,而後把手套放在桌上。
“你想吃什麼?烤茄子?還是雞肉、牛排?”他翻看菜單,準備叫來老闆。
萬妮婭要了一盤烤肉,一小鍋熱湯。
珀西加上了一份醬汁茄子和兩份無花果乾。
萬妮婭不愛喝酒,珀西建議她嘗試麥芽酒。
兩杯酒上桌。
“嚐嚐。
”酒液冇有加冰塊,呈現深琥珀色澤,像舊橡木傢俱。
薄薄一層米白色泡沫浮在上層,有麥芽的甜香。
入口的時候,萬妮婭覺得不是很刺激,但很清冽。
“很意外。
麥芽酒甜中夾雜著苦味,餘味是若有若無的麥香。
”這評價讓珀西淡淡微笑。
他拿著酒杯輕微晃盪,那種貴族範又上來了。
萬妮婭聽見他以一種低柔的聲音在說話。
“隻能說是普通。
”普通。
這個詞,珀西說十六世紀時已經用來形容餐館提供給食客的廉價套餐了,而後被逐漸當成麥芽酒和其他食物的口語。
那時候在餐館裡麵享用肉食,飲用麥芽酒還需要額外加收費用。
而當麥芽酒館在英格蘭內掀起熱潮,大家慢慢熱衷外出就餐,“酒館提供了一個社交場合,這裡人們可以從天氣談到地理,從吃什麼說到用什麼,當然,既能交到朋友,也能有邂逅。
”他飲下酒液。
燭火跳躍閃爍。
萬妮婭胃口很好,她幾乎把東西吃完了一點也不剩。
那天他們一道回去小屋,看到夜空的時候又談起愛因斯坦有關於信仰的訪談片段。
走出門後,萬妮婭還聽見有村民在酒館裡唱歌。
珀西說,後來流行起咖啡,帝國經營了很多家咖啡館,於是咖啡又成了一種潮流風尚。
第二天一早,為了讓腦袋清醒起來,萬妮婭下樓衝咖啡。
她攜帶的是能在各大超市買到的、隨處可見的咖啡粉末。
隻需要有溫度適宜的開水,一杯熱咖啡就能馬上製作完成。
珀西洗漱完畢冇多久也下樓吃早飯。
他走到萬妮婭身旁倒熱水,低頭仔細瞧了瞧她手中搗鼓的東西,不經意問了句——“速溶咖啡?好喝嗎?”萬妮婭抿著雙唇,欲言又止地看了珀西一眼,徑直走到餐桌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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