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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貨的時候,切莫傻乎乎地拿著銀子來安遠驛提。
陳僉書俯下身子,上半身越過桌麵,湊到李斌近前,偷偷叮囑著：
倭國那地方,銀子多。而且,銀子這東西,不好操作...
不好操作願聞其詳
李斌收斂起臉上的不忿,虛心請教道。
在聽到陳僉書說出那句倭國銀子多時,李斌下意識地就想到那處在穿明小說中,幾乎必定會出現的石見銀山。
但李斌卻記得很清楚,前世因對石見銀山的好奇,特意查過相關資料。
這石見銀山,產量確實高。但在這嘉靖三年時,石見銀山還冇被髮現呢！
石見銀山是1526年,也就是嘉靖五年才被髮現。直到1533年,也就是嘉靖十二年時,從朝鮮引入灰吹法後,產量纔開始激增。
隨後,纔有日本大量外輸白銀的事情...
換而言之,在李斌的記憶中,嘉靖三年時期的中日貿易。應當如自己去年和葡萄牙人的貿易類似,以物易物纔是交易的主流。
老弟一看你就是第一次來寧波,回頭你出去打聽打聽就知道了。咱們這地方,國朝之初,就是市舶港之所在。
外商雲集之下,銀子這東西,咱這真不缺。你拿銀子來,回頭還得被挑肥揀瘦,看成色、看斤兩,一兩銀子,怎麼不得剝你個二分出去
但你拿咱們要的貨物過來,那就不一樣了。老哥給你指條明路：去蘇州,買鍋,鐵鍋。
蘇州離咱們這不遠,全程水路走下來,不過一兩週的功夫。蘇州那地方產的鍋,舉世聞名。二百文左右的小飯鍋,賣給倭國,起步價一兩銀子！足足翻了五倍。
若是大號的煮鹽鍋等物,那價格...嘖嘖,五倍都不止！
陳僉書麵露唏噓,語氣中既有對這高額利潤的眼紅,又有些無法插足其中的無奈。
在略微感慨了一番後,陳僉書直言不諱：
正因為鐵鍋這東西,倭國那邊要的量大,利潤也高。所以,隻要你能把鐵鍋從蘇州拉過來,咱們安遠驛驗收的標準,自然也會鬆快許多。
畢竟,銀子這東西,最後都是要二次熔鑄成金花銀,上貢大內的。這銀子的成色,可不得好好挑挑不能讓皇帝老兒覺得咱們在糊弄他啊！你想想是不是這麼個理兒
但這鍋就不一樣了！那群矮子,有的用就不錯了。隻要是口鐵鍋,老哥把話放這,就是隨便一口鐵鍋,哥哥我也能幫你打好招呼、打通關節,按蘇州江氏鍋給你折價。
成,就聽老哥的。趕明兒,我去蘇州看看。那些貨...你看這樣行不行,這些碎銀,老哥帶回去,就當是定金了。
看著李斌從懷裡掏出的碎銀,饒是陳僉書久經商場,臉皮厚如城牆。此刻也不免感到些許的羞愧...
雖然他剛剛的話冇騙李斌,安遠驛確實接受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對鐵鍋的驗收標準也低於真金白銀。
但是...
雁過拔毛那可是官辦機構的傳統啊！
就是拿著他們要的鐵鍋過來,又怎麼可能不被盤剝一道被故意壓壓價
這種事,陳僉書這種老油條心裡門清得很。
哪怕是他跟負責收貨的同僚打招呼,最多也就是不壓得那麼狠罷了。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老弟為人如何,哥哥我還信不過嗎再說了,這摺扇什麼的,剛剛哥哥不是說了,現如今,江南之地壓根冇人要,冇人會跟你搶的。
老弟隻管去蘇州,將鐵鍋買來。這些物件,哥哥給你看好,保證不會被彆人弄走...
...
...
什麼扇子要六百文一把！他咋不去搶去
下午申時五刻,幾乎將整個寧波府城溜達了一圈的李斌剛回四明驛。纔將自己今日冒充行商,在安遠驛訂了批貨的事一講,張瓚立馬就炸了鍋。
本土產的摺扇,隻要冇有名家題詞作畫。那價格,撐破大天,也就二百文到五百文左右。
如今可好,進價就六百...那倭國的扇子是鑲金了不成！
還有那鐵鍋...大人呐,您怎麼人家說啥您就信啥啊！以小的走南闖北這麼多年的經驗看,這些刁吏的話,有一半能信,那就燒高香了。
咱犯得著費那個勁,去蘇州弄什麼鐵鍋嗎
讓李誠他們跑一趟就是了,不過百兩多的生意,隻當給他們練練手了。另外,老爺要瞭解的資訊,這不也曉得了嗎
李斌手指輕點著桌麵,倒是冇太在意張瓚的反應,而是盤算著這市舶司的操作空間。
經過今兒上午一番實地考查,李斌對這市舶司在市場上的壟斷地位有了更直觀的感受。
同時,也對江南海貿的產業鏈條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單看對外輸出商品：鐵鍋、絲綢、茶葉、蔗糖、宣紙徽墨、字畫書籍等等,都是如今對外輸出的主流。
寧波港這邊,主要輸出產品有蘇州產的鐵鍋、湖州產的生絲,在杭州、寧波、湖州、紹興、嘉興等地加工成成品後,在寧波港裝船發出。
除此以外,還有徽墨宣紙等,因靠近產地,運輸成本相比泉州港更低的緣故,這些商品也是寧波港的主要輸出物。
噢,還有景德的瓷器與杭州產的龍井茶等等...
相比之下,泉州港則以茶葉、蔗糖等產品的輸出為主。貿易總量與貨品數量,相較寧波,都有差距。
一個寧波港,幾乎串聯起了大半個江南的產業。上至蘇杭、西至後世的江西、安徽,南至福建福鼎等地...
無數人從事的工作,都靠寧波港的對外輸出維繫。同時,這種集中貿易,也反過來催生了城市化的集中生產...
如寧波城內,那種織機密佈,大量勞動力全職進行工業生產的場麵,也在以寧波府為中心的城鎮中,四散開花！
不！不能隻讓李誠他們去...這樣,明日出發,我跟他們一塊,跑一趟蘇州。張世伯也一塊,帶你去湖、鬆之地,認識點朋友,對以後有幫助的。
噢,對了,今日有邀約嗎
說罷,李斌偏過頭,看向王羽裳。
有,我幫你挑了挑。這慈溪姚家的...三郎得去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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