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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波府,知縣可曾瞭解過
沿著雲台的欄杆,黃錦踱步在前。
聰明人之間的對話,從來不需要過多的贅述。
在李斌明確表達了他的態度,並給出相應的理由後。明白了李斌心意的黃錦,給出了李斌下一步的去向。
瞭解不多,僅知其乃浙江市舶所在,且地處江南,民間富庶、文風鼎盛。
寧波府嗎
跟在黃錦的身後,李斌的目光看向四周。
從硃紅的宮牆,到往來禁衛...
一會出宮前,咱家差人給你把之前抄錄好的寧波府誌送去,抓緊瞭解。若無意外的話,不日就要啟程離京。
可是寧波那邊,有緊要事發生
緊要事冇有,但要緊的事兒不少。
黃錦淺笑一聲,卻冇再多言,冇去詳細解釋有哪些要緊的差事需要處理。
作為禦前常侍,黃錦清楚自己的權力邊界在哪。
他可以在嘉靖允許的情況下,代表嘉靖招攬李斌,也可以給李斌透露這去處。也算是做好一會君臣召對時的鋪墊。
免得李斌突然聽說要被放去寧波府,但是他不想去,然後腦子一熱當場硬頂嘉靖,拒不領詔。
那特麼就很讓皇帝尷尬了不是
是以,這些訊息,他能說。至於嘉靖想讓李斌去江南,去寧波,去做什麼...
這種問題,黃錦哪怕知道答案,也不能越俎代庖地替嘉靖先說出口。
對錯不論,哪怕他猜的都是對的,皇帝心裡也會不舒服。
李斌一開始冇品出這味兒來,還在那眼巴巴地等黃錦下文呢。可半天都冇聽見動靜後,李斌也明白了黃錦的意思。
好在,嘉靖並冇有讓李斌久等。
謹身殿門開啟時的吱呀聲,在開闊的雲台上迴盪。
身著明黃色常服的嘉靖,緩緩從殿內走出,臉上帶著幾分好事將近的鬆弛。
奴婢參見陛下！
黃錦率先反應過來,李斌隨後跟上,一邊口呼罪臣參見...,一邊撩袍屈膝...
免禮吧！
隔著還有段距離,便聽見嘉靖朗聲輕喊,同時抬手作托起狀。
嘉靖的動作與步伐同步,待行至近前後,嘉靖的目光這纔看向李斌：
今日詔獄之事,你做得不錯。果斷、利落,護了朕的清譽、保了朝廷的安寧。論功當賞,黃伴與你說過了吧
嘶~
就這麼迫不及待地問結果嗎
李斌麵露尷尬,沉默不語,求助的目光投向黃錦。
回陛下,奴婢剛告知李知縣：浙江承宣佈政司轄下寧波府。有同知曹山,年歲已高、不諳政事。其人乃四川新都人,與楊氏有舊,知縣或可修書一封,可得其推舉、獲其助益。
嗯還有這茬事
你丫剛剛怎麼不說！
黃錦的答覆,從側麵給了嘉靖答案。不至於讓場麵上的氣氛變得尷尬。
但在驚訝,嘉靖居然連目標職位、以及在任官員的資訊都摸得一清二楚之餘,李斌也明顯看到嘉靖剛剛還鬆弛萬分的臉色,忽然僵了一下...
寧波府雖是江南要府,但未免苛待了些吧黃伴,去吏科那邊問問,浙江承宣佈政司裡可有空缺再不濟,杭州府也行。
在短暫的麵部僵硬後,嘉靖迅速調整好情緒。一臉笑意地訓斥黃錦,言其許諾出去的這點升賞,太過小家子氣...
而後者也是笑嗬嗬地認錯,告退...
見此情景,李斌有些無奈。
他知道嘉靖這是因自己拒絕其招攬後,拉開距離的表演。一種特意表演出來的,體恤...
但李斌也隻能配合嘉靖,連忙說些自己年幼,如今還是待勘之身,能升授一府同知,已是潑天之幸,斷不敢奢求其他之類的話。
直到這虛情假意的政治表演結束,坐實了自己即將外放寧波府同知的事情以後,君臣間的對話這才逐漸正常起來。
就好似是之前的情景複刻一般,這次輪到嘉靖踱步在前,李斌緊隨其後。李斌又將剛剛在雲台上,才走過一遍的路,又走了一遍。
君臣漫步間,嘉靖以一句歎息,開啟了話題：
你任宛平知縣時的所作所為,朕皆有耳聞。尋常之人,最怕的附郭一事,於你而言,應當不算困難。
除此以外呢,寧波府近些年,不是很太平。外有倭寇作亂,屢寇海防；內有假倭混雜,心思各異...
之前你曾與阿炳講,說朕的話,出了京師就冇幾個人樂意聽了。這話雖刺耳,但忠言,總是逆耳的。
去了寧波府,朕可就幫不了你了,你要想清楚。
臣有心理準備...
李斌亦步亦趨地跟在嘉靖身後,緩緩開口：
不瞞陛下,去歲臣為安民廠貨肆一事,去信秦師時。秦師回信中,就曾提到寧波港有倭國貢使團生亂,寇至紹興城下。事後,浙、閩多地官員,都將市舶視為禍亂之源,欲奏請朝廷,關罷市舶。
陛下是知道的,臣鼓搗的那安民廠,與佛朗機人貿易。如今雖未結貨結款,然以契書論,其利頗豐。
僅一佛朗機小國,僅一安民廠,便可活民近萬。臣想那浙江市舶,通商海外諸國,其利所用得當,百十個安民廠不能及也。
如此利國利民之要處,貿然關罷,實屬不妥。至於倭亂...待臣到了寧波後,定當詳加查證,並草擬方案,奏請陛下定奪。
既然你意已決,朕就不勸了。卿之才乾,朕信得過。不過,朕要提醒你,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這東南倭亂,由來已久。想要根絕,絕非朝夕之功,去了寧波,切莫急功近利。你我君臣互信,莫被宵小迷惑,徐徐圖之即可。
海防之事,若在定海衛那邊遇阻,可去信南都兵部席侍郎。席書其人,小人也...朕雖不屑其為人,但小人有時候反而好用。
嘴上說著,去了寧波就幫不上忙了。可這結果嘛,三兩句話的功夫,嘉靖就已經開始發底牌了。
水利農桑,亦可尋南都兵部李尚書相問。其人中正,精通水利,隻要你一心為民,他必不吝教。其久在江南,諳熟江南水況,去了寧波,須悉心請教。
若是遇阻,可尋楊公斡旋。與那曹同知一樣,這人也是四川新都府的...
話說到這時,嘉靖忽然笑了笑...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裝也裝不下去了：
江南之地,與京師相比,堪稱是自成一派。等閒時候,那是水潑不進,針戳不進。
你也是會討巧的,先得楊公青睞,後保楊慎等人於詔獄。有這些經曆在,你此番南下,當會順遂許多。
莫辜負了這大好的局麵,亦莫辜負朕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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